Stephy

【肖根一家】第二季(第三弹)

完颜晖:

第二季(第三弹)(21st—30th)


电梯间:


第一季 


第二季(第一弹)(1st—10th)  第二季(第二弹)(11th—20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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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st.跟我说也没用


Root(进家门):我去找婴儿床,你能把这孩子放沙发去吗?(传递小宝宝)


Shaw(权衡利弊)(接孩子)


Sam(跑出):老妈,妈妈,欢迎回家!(急刹车)(原地观察)


Root:嗨,小甜豆。(上楼)


Shaw(放下小宝宝)


Sam(潜行、探头探脑):这是啥?


Shaw:学名婴儿,俗称麻烦。(冷漠脸)


Sam:……我是问,为什么我们家有个婴儿。


Shaw(不想提)


Sam(好奇观察)(戳脸)(戳、戳)


小宝宝:呜……哇……(嚎啕大哭)


Sam(受惊)(蹿进Shaw怀里)


Shaw(白眼):我说什么来着。


Sam(一脸惊恐):快,快把这东西弄走!


Shaw:……说得好像我能做主似的。(略委屈)






22nd.对比之下的话


Root(逗小宝宝)


Shaw(冲奶粉)(试温度)


Sam(扒墙、暗中观察)


Shaw:可以了。(递奶瓶)感觉像回到五年前。


Root(喂小宝宝):快拉倒吧。真回到五年前,你绝对会崩溃。


Shaw:……说得也是。(坐旁边)(看小宝宝)这小东西比Sam乖多了。


Sam(竖起耳朵)


Root(感慨万千):还是安静点的好,各种意义上。


Shaw:第一次这么同意你。


Sam(吃惊、受打击)(开始胡思乱想)






23rd.马鹿母女


Sam(拖帐篷):嘿咻、嘿咻……


Shaw(看电视中)(注意到):你拿帐篷干什么?


Sam:我要离家出走!(包子脸)


Shaw(略无语):……那种答案就不用说出来了。(继续看电视)随你便。


Sam(继续拖):嘿咻、嘿咻……(到后院)


Shaw(从冰箱拿饮料)


Sam(扒门):Sameen~


Shaw:干吗?(OS:准没好事儿)


Sam:帮我搭下帐篷好不好?(*´・v・)


Shaw:……(不情不愿)只是搭帐篷。


搭好后


Shaw(翻杂志)


Sam(又扒门):Sameen(◕‿◕✿)


Shaw(无视)


Sam:Sameen……(可怜兮兮眼神攻击)


Shaw:……又干吗?


Sam:公寓怎么写?


Shaw(拿笔)(提笔忘字):……(傻眼中)


Sam:?


Shaw:写什么公寓,写房子不就行了。


Sam:哦——有道理!(连连点头)(崇拜目光)


Shaw(小得意)






24th.大蟑螂宝宝


Shaw(走进厨房):THE FUCK!(受惊)(迅速后退)


Sam(抬头、爬起):呦~


Shaw:呦个鬼……这是毛啊?!


Sam(赶紧显摆):我自己做的cosplay装。怎么样,不错吧?(沾沾自喜)


Shaw:不错个毛线圈。(心有余悸)做什么不好,做蟑螂!


Sam:有壁虎的呀,但是老妈怕那个,就只好做蟑螂了。(摊手、耸肩)


Shaw:……(欲言又止)我就知道我没人权。


Sam(观察表情):有的有的。(快速爬来、抱大腿)(可爱上目线)爱你哦,妈妈~


Root(碰巧经过)(鸡皮疙瘩):酸死了。






25th.背锅猫


昨天


(某物摔碎声)


Shaw(下楼查看)


Zebra(蹲在餐桌上):喵?


Shaw(看桌下):啊,Root最喜欢的花瓶!(来火)(抓猫腿、提溜)你这坏猫,给我过来!


Zebra:喵喵喵?(茫然无辜、不知所措)


今天


Shaw:还没好?(半死不活)


Root:马上就好了。(装盘)能帮忙吧冰箱里的鱼拿出来吗?


Shaw(开冰箱)(愣住)(捏起鱼骨):你是说,冰箱里的鱼骨头?


Root:嗯?那条鱼……咦?!(查看冰箱)鱼怎么……


Shaw(捏住猫脖子、提溜):小东西,还敢偷吃了!


Zebra:喵喵喵??(茫然无辜、委屈巴巴)


与此同时,阁楼……


Sam(大口吞下、嘬手指)(哼着小曲看漫画)






26th.不能犯


Root(开车中):想谈谈吗?


Sam(抄手):我什么都没干。


Root:为什么Katherine一直嚷嚷是你干的?(警觉)(脑洞打开)难道她是故意陷害你?但是她不是很喜欢你吗,莫非得不到回应,因爱生恨,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Sam:快停止你的脑洞。(抚额)五岁哦,五岁,还没到阴谋论的年龄。


Root:咳,抱歉,习惯了。(假笑)所以,为什么?


Sam:我怎么知道。(摊手)是她自己去挖树下的洞被虫子咬了,又错把红汞当碘酒用,结果过敏。(无辜脸)老妈,你认为我能偷换药水,还是能煽动她挖洞,又或者指使虫子咬她?


Root:……(毫无漏洞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Sam:那,我没事了吧?


Root:……好吧,暂时。


Sam(偷笑)






27th.厨艺还不如一只老鼠


Shaw(躺在病床上)(不想说话)


Root:你究竟吃了什么……


Sam(乖乖坐着)(心虚中)


昨天


Sam(打鸡蛋):呀,蛋壳……(左看右看)嘛,算了。(搅拌)(倒入糖)哎呀,倒多了。(思考)(自言自语)据说醋可以中和糖的甜味。(倒醋)好像太稀了……再加点面粉吧,不,加小苏打好了,不,还是加淀粉吧。(手忙脚乱)还有橄榄油,还有橄榄油。


(半小时后,一大盆不明棕色物体——完成!)


Sam:……(眨巴眼)烤,烤不成蛋糕,也可以做面包吧……大概。(心虚)可可,可可,无论什么,巧克力味道就好吃了。(倒入整盒)(用力搅拌)(凝固)再,再加点牛奶稀释?(又是整盒)呃,颜色太深了,加点什么颜色呢?(看着一整柜瓶瓶罐罐)


回到现在


Sam:那,那个……(尴尬而讨好的心虚微笑)亲爱的妈妈,你渴不渴,我帮你拿水啊。


Root(纳闷)(OS:这孩子转性了?)






28th.可人家就是忍不住


Sam(看电影中)(突然):噗、哈哈……


Finch(吓一跳):Sam,你笑什么?


Sam(捂嘴):对不起,我知道这里不该笑,但是……(憋不住)


Finch:?(专注听)


Sam(挠头):抱歉,他们排成一排,我就想,这个时候天启坦克从右到左碾过去……(脑补、捧腹大笑)


Finch(惊愕)(完全愣住)


第二天


Finch(瞅准时机、叫住):你忙吗?我想跟你谈谈。


Root:挺忙的。(靠桌上)你想谈什么,Harry?


Finch(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


Root:……好吧。(起身)(随口聊)对了,听说你们昨天看了辛德勒。


Finch(内心翻江倒海):……没有,没什么特别的。






29th.办家家酒


Sam(坐地板上)(用手涂抹颜料)


Beer:呜……(一脸委屈)


Sam(使劲涂使劲抹)


Shaw(找来):进去就不出来,你在那儿干……(惊)(愣住)


Beer(狗脸惨不忍睹)(告状口气):嗷呜~


Shaw(OS:冷静,冷静,Root说这种时候要冷静)(咬牙微笑)Sam,你干吗呢?


Sam(头也不回):我在给Beer化妆,(仔细抹匀)我们要玩金发公主和忠犬骑士。对不对呀,Beer~(捏狗耳、左右摇晃)


Beer:……(生无可恋)


Shaw(捂眼)(OS:能不能把这熊孩子塞回去)






30th.无良妈妈


Sam(惊恐尖叫):啊……


Shaw(迅速跑来):怎么了?


Sam(飞扑、抱大腿):蛇,蛇!


Zebra(蹲在地上、一脸无辜)


Shaw(拿起蛇):死了?(甩、甩)死的。


Sam(躲门后)(瑟瑟发抖)


Shaw(坏笑):Sam,你看。(伸过去)


Sam:啊……(尖叫跑走)


Shaw(追):看这个,看这个。


Sam(拼命跑):啊——我讨厌你!最讨厌你了!(大哭)


Shaw(笑):好了好了,不吓你了,过来吧。


Sam(远远站着、摇头)(吸鼻子)


Shaw:过来,(招手)我教你开膛剖腹。


Sam(半信半疑)(小步挪)


Shaw(拿刀):先把头砍下来,从这个地方……


Sam(认真看)


Shaw(突然一扔)


Sam:啊啊啊!!(吓哭)(蹿起、乱蹦)(一路狂奔)


Shaw(笑到停不下来)

一叶障目(短篇完结)

Noramyw:

Shaw这天难得来到了Root的墓地。


天在下雨,Shaw打了厚重的黑伞,把自己遮的很严实,从远处看,她一身黑,大概挺像一只不详的渡鸦。


 


她也的确是来说坏消息的。


 


“……有一个女人。”


Shaw艰难地启齿,她已经不想说下去了,Root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她总是明白,所以Shaw很多时候不用和她说很多。而且她自大,很多时候也不是很听别人说话,在她半边耳朵失效之后,就更会利用这一点对不喜欢的话充耳不闻了。


 


但这女人同样也很傻,有些话不说清楚她就会把结果想得更坏一点,这是她们这类人的通病,总是对最坏的事情有准备。


 


“她不是你,永远也不可能是。”


Shaw这句话就说的要顺畅多了,尽管她很清楚这句话对另一个女人来说有些残忍,但Shaw真的没有什么同情心。


 


“但是我的确和她上///bed了。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Shaw干巴巴地说,就像弄丢了爸爸最喜欢的那只棒球。


Root的坟墓还是那样,冷冰冰的,泥土因为雨水而泡开了一点,黑糊糊的,像芝麻糖。


 


“我是在一个酒吧碰见她的。我知道你要对此嗤之以鼻了,这一点也不特别,甚至连老套的英雄救美也算不上。”


Shaw摇摇头,她蹲下来,摸了一下长在Root坟墓石头边的杂草,感受它旺盛的生命力,然后苦涩地拉了下嘴角。


 


“好了,就先说这么多,我得,得走了。”


Shaw没法说下去了,因为那杂草的叶子上湿漉漉的,像Root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


 


换句话说,Shaw落荒而逃了。


她开着车,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打开门,放下伞,有些讶异地看见另一个女人安静地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短短的金发很干燥,身上穿着软软的亚麻色睡衣。她接过Shaw的伞,然后拿出一块干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女人亲吻了一下伞柄,她饱满的嘴唇十分漂亮,和Root的形状如出一辙。但她的眼睛是绿色的,脸型和Root有些微的不同,颧骨可能更高也可能更低,Shaw对那个印象已经不够深到可以分辨了。


 


女人很像Root,几乎像是TM造出来的机器人赝品,但确实不是。她有人类的体温,高潮的时候也会尖叫出声。


 


“你应该走了。”


Shaw说道,她其实本该昨天晚上就说出这句话的,但她喝了太多的酒。准确来说,她c/a/o了这个女人,然后开始给自己灌酒,灌的神智不清,大概还是这个女人把她搬上床,照料好的。


 


女人点了点头,没什么抗议,她很少说话,因为她的嗓子还在恢复期,某个混蛋撞了她,导致她部分失明,嗓子坏了,还时常耳鸣。


 


当时她走进酒吧的样子,简直像一只浑身都有问题的,初生的雏鸟。Shaw其实没打算理她,但是这只雏鸟还是有老道的一面,她买酒,然后给自己赢得了坐在Shaw身旁十分钟的待遇。


 


起先是十分钟,第二次又是十分钟,第三次的时候这个女人的名字总算滑过Shaw的脑海。


 


Renata。


 


垃圾名字,Shaw心里想。Renata是个高个的女人,她身上令人能够忍受的点在于,她和Root长得太像了,像到你只要恍惚就会认为她们是同一人,但你只要清醒,就完全不会认为她们一样。


 


Shaw起先以为她是哪个组织派来的杀手,或者是TM的恶意玩笑,但都不是,Renata就是一个普通的,恰好和Root很像的沉默女人。


 


但也就这样了。


Shaw之后没有再去那家酒吧。


 


“你能说一遍我的名字吗?”


Renata说道,她现在的嗓音真的不好听,沙哑,可怖,几乎像是一个死人在说话。


 


“Renata。”


Shaw皱着眉说了一遍,然后Renata就满足地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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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喜欢遛狗。


不仅因为Bear是个机灵的战士,而且因为遛狗让Shaw感到宁静。她喜欢牵起Bear的绳子,松松的,让Bear比较舒服地走路。Bear的步速是可以调节的,当Reese和Root负责遛它,它就快一点,当Shaw和Harold负责,它就慢一点。是的,Bear真的很好,或许这就是狗的天赋,一只狗要比大多数人类好上几百倍。


 


当他们来到公园,Shaw会暂时放开绳子,让Bear在草地上玩一会儿,它受过训练,所以绝不给Shaw惹麻烦。这一点让周围的人很羡慕,他们试图用火腿肠或者别的什么哄Bear翻身或者做出参拜的可爱手势,而Bear从来不理会他们。


 


但Bear毕竟也有失误的时候,那是一个晴天,距离Shaw不再去那家酒吧有七八天了吧,正是Reneta这个名字落在险些要被忘记的那个区域的时候。


 


Bear失误了,它跑起来,没有Shaw的命令就擅自行动,然后它扑向远处的一个女人,把她扑倒,那女人的牛仔裤猛地触地,沾上几滴青草汁。


 


Shaw跑过去,下意识伸手拉起她,然后犹豫了一会儿,叫出了Reneta的名字。


Reneta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几乎灼痛了Shaw的眼睛,太像了,Shaw立刻可以理解Bear的举动——它肯定以为Root回来了。


 


狗是没法理解死亡的,它只会认为Root是像以前那样出远门了。


但Shaw能理解,很小的时候就可以了,所以她不会被假象欺骗。


 


甚至,Shaw是愤怒和厌恶的。


 


不管如何,Shaw把Reneta扶了起来。她对Bear没有什么怒气,反倒是用手指喜爱地抓着它光滑的皮毛,动来动去,爱抚着它。


 


Shaw不是很舒适,于是她借口去买了杯咖啡。Reneta没有异议,她指了指一旁的长椅,示意她会静静地等,和Bear一起。


 


Shaw买到了咖啡,很暖和,她喝了一口,远远地看过去。Reneta穿着那种可笑的,家庭主妇一样的小碎花裙子,Root不会喜欢这一种,但Shaw可以暂时忘记这一点。她可以假装,那就是Root,牵着Bear,在等Shaw走过去。


 


Shaw在那儿站了十分钟,把咖啡杯的边咬的凹下去了一块,最后才结束了她的自欺欺人。


 


Shaw走过去,准备把Bear带走,这时候Reneta开口了,用那种沙哑的可怕的声音。Shaw几乎被吓到了,因为这与Reneta的外表实在差的太远。


 


“它的名字是什么?”


“Bear。”


 


Shaw回答了,然后她走了,Reneta也没有再说什么。Shaw回到家的时候,才想起了,Reneta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却问了Bear的。


 


她极度沉默,在酒吧时只是坐在Shaw旁边,一言不发,也不点饮料。Shaw甚至觉得她给自己买酒,只是为了达到酒吧必须买酒的规定而已。


 


太奇怪了。


Shaw想,然后遏制自己的好奇。好奇是第一步,她很清楚,而她不应该再对任何人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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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有一个奇怪的定理。你和她素不相识,但一旦偶然遇见,就会接二连三地再次碰面。


 


Reneta就是这样。


Shaw是在超市再次碰见她的,Shaw手里拿着速冻牛排,而Reneta正在比较两瓶一样大小的酸奶有什么不同。


 


太尴尬了。


Shaw想,但她没说话,Reneta也没有,她只是礼貌地笑笑,就推着自己的购物车走了。


这挺奇怪,因为Shaw发现她对自己似乎没有一丝企图,简直像个住在你楼上的猫眼邻居(只通过猫眼见面,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但如果你一直在酒吧坐在一个女孩儿身旁,那应该意味着你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何况Shaw总是富有魅力。Shaw不太理解,但她再次克制了自己的好奇。


 


直到Reneta再次在通道的一侧出现。


Shaw意识到了一点,她的右耳上内有蓝牙耳机,准确来说,那看上去像是个助听器。


 


Shaw的内心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她袭击了Reneta。


 


Shaw在一个拐角抓住了她,随手拿起叉子弄坏了监控摄像,然后又用那把叉子逼近Reneta的眼珠子。


 


那真的是绿色,翠绿的,像鸟颤动的羽毛,像清澈无波的湖泊。


像Harold。




超市冰箱的冷光一闪一闪,也是绿色。


 


Shaw深吸了口气。


Reneta不害怕,她的眼睛甚至没有眨,这让Shaw内心的荒谬加重了。


 


“抱歉。”


Reneta说话了,她的声音难听的要命,就像长长的黑色指甲刮过你的头皮。


 


“如果你要钱的话,钱包就在我口袋里。请不要伤害我。我的视力和听力都受过损害,无法辨认出你是谁。”


她这段话说的很顺,就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Shaw再仔细看,发现Reneta的眼睛没有神。她不是不害怕,是因为看不清楚。Shaw近乎愤怒地把Reneta的耳机摘了下来,那确实是个助听器,没有别的花样。


Reneta全程都很安分,换做是Root,是不可能的。


 


Shaw放开了她。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在结帐的时候,假装无意排在Reneta后面。


 


“Hey。”


Shaw出声。


 


Reneta有些意外,循着声音望过来,眼睛眯了眯,然后满怀疑惑地回打招呼。


 


“我们在酒吧见过。”


Shaw说道。


 


Reneta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但那有点敷衍,Shaw内心现在是真的感到荒谬了。原来她对Reneta的防备和恶感都是无用功,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她。


 


“你似乎受伤了?”


Shaw咬着牙问道。


 


“现在吗?没有。不过刚刚确实有个怪吓人的家伙把我拉到一边去。但那个人没有对我做什么,或许那只是个小孩子的恶作剧吧,毕竟我感觉他不是很高,可能到我胸口?”


Reneta说道,她还比了比胸口的位置。


 


Shaw险些把自己噎死。


 


“不过我之前确实受过伤,车祸,耳朵和眼睛都不行了。医生告诉我,这些不是永久性的,慢慢就能好。我之前去酒吧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听力和视力,但那地方的空气不太令人舒服。”


Reneta接着说。


 


她一共买了五瓶酸奶,三盒蔬菜沙拉,还有一大包纸巾。配合那身白色开衫和粉色连衣裙,简直是再令人讨厌不过了。


 


“你看上去像个家庭主妇。”


Shaw终于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因为我就过着家庭主妇的生活,你看,我现在没法工作,只能在家里呆着。”


Reneta听上去有点低落,可她很快振作起来。


“但,好处是我可以享受生活,摸一摸立体声音响的震动,或者名正言顺,不用担心身材发胖地叫外卖了。”


 


“你不胖。”


Shaw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把速冻牛排放在结帐台上。


 


她和Root的身材几乎一致,甚至因为疾病而显得更瘦弱。但这句话Shaw说的太轻了,Reneta没有听到,事实上,等Shaw结完账,她已经不见了。


Shaw骂了声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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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再次同Reneta会面是三个月之后,她去匈牙利出了趟差,然后看见Reneta撑着把阳伞从超市出来。


 


她的腿和Root一样长,细细的,走路时候让路人十分享受。她也有一个好//屁//股,但Shaw不应该注意到这一点的,她不应该用这种眼光去打量另一个女人。


 


Reneta这次穿着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裙,她露着锁骨,头发用发带挽起来,很是年轻的模样,她看上去大致是三十岁,或许三十二岁吧,鉴于她的气质太过沉静。


 


Root如果活着,该有四十岁了。


Shaw想,有一瞬间非常想念Root笑起来时候,眼角明显的纹路。


 


她从来都知道Root好看,但她快想不起来了。


 


这次是Shaw主动跟上了她。


Reneta显然是经常走这条道路。她不是在用眼睛,也不是在用耳朵,而是靠习惯走到了一栋公寓门前。


 


这女人的公寓只有普通大小,或许为了方便,她租的是底层的房子,还附赠一个花园。但那对Reneta来说毫无意义,因为她看不清楚。


 


Shaw跟着她,脚步放轻,很容易就进入了她的公寓。这公寓大致也不是Reneta自己布置的,整体很花哨,墙壁上还钉着一张杰克船长的海报。


 


Reneta把食物放进冰箱,与此同时Shaw已经把她家转了个遍。这地方太小了,实在很好翻。她的衣柜里都是应景的夏装,颜色都很淡,但是料子舒适。


 


这房子十分无害。


Root是不会住这样的房子的,Root的枕头底下也不会没有枪。


 


就是这样,Shaw的自欺欺人彻底结束了。


 


Reneta确实是和Root不一样的人,Shaw验证了她一直想要的结果,所以她该走了。


 


Shaw走到客厅,那个女人就坐在沙发上,牛仔裙向上拉,露出大腿,她的一条手臂向下放,脑袋蹭着沙发的亮红色绒布,金发凌乱,脸上露出既痛苦又欢愉的表情。


 


她在自//wei。


 


Shaw的身体僵住了。


Reneta的声音实在太粗糙难听了,要不然的话,这或许是一幅极有诱惑力的画面。


 


Shaw试图走出去,但她没有,而是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和Root极其相似的女人脸上染上满足的红晕。


 


Reneta熟练地从茶几底下的隔层找出纸巾,擦拭手指以及某处。她的手指很长,没有涂指甲油,有一点儿指甲(所以刚刚她非常小心,没有cha//入),或许和Root也是一样长的。


 


然后她站起来,到冰箱那儿拿出一瓶酸奶,喝了起来。她的脖子歪着,上面有汗,一条空着的胳膊自然地抵着腰,从那个角度来看,不能再Root了。


 


假的。


Shaw告诉自己,然后飞快地离开了这栋公寓。


 


三天之后,她推着推车,在超市里再次看见了Reneta。


Shaw松了口气。


 


Shaw再次跟踪Reneta回到了公寓。那女人真的需要换一种关门的方式,她不应该先走进去,站在那里,只挡住一半入口地摸索门把,让人可以轻易溜进去,然后她才关门。她应该直接按着门把手,进去的同时把门甩上。


 


但Shaw再次进入了这间公寓,她责怪这Reneta的不小心,然后又贪婪地试图从她脸上和身上找出和Root任何相似的景象。


 


Reneta确实非常非常像Root,不管是坐,还是躺,站着,还是清理垃圾,都非常像Root。


Shaw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她明知道这不是Root,但是她忍不住。


 


Reneta今天换了身打扮,她穿上了短裤,上身罩着衬衫,下摆被她塞进短裤里,那模样算不上顶性//感,但是那短裤确实太短了,而她的衬衫居然还是白色,尽管不透,但是沾上酒就不一定了。


Reneta向外走,穿过了两条街之后,Shaw意识到她是真的是要去酒吧。


 


这大概是个错误,Shaw站在酒吧门口,想,然后还是跟了进去。 


这确实是个错误,因为几小时后,Shaw c/a/o 了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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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x/i/n/g爱的起因是很简单的。


当时有一个男人,走到Reneta面前,向她调情。Reneta的听觉很差,所以她只是一直礼貌微笑,并且摇头。


 


但那个男人很坚持,他看上去有几分醉意,并借此开始胡搅蛮缠。Shaw把他赶走了,因为她不可能放任一个和Root如此相像的人被其他人这样带走。


 


这并不是说所以该c/a/o她的人就是Shaw了,当然不是,Shaw不至于沦落到这种悲惨的地步,而且Root是无法取代的。


 


Reneta其实不知道是Shaw,等到她眯着眼睛,压惊地小口喝着鸡尾酒的时候(Reneta说医生提过酒精不利于她的喉咙康复,但她这会儿显然是顾不得那些了),她才意识到是Shaw。


 


尽管Shaw极度怀疑在Reneta眼中,她只不过是个黑色的矮影子。


Reneta感谢了她。


 


但她也没有提x/i/n/g。


 


问题是出在回去的路上。Shaw跟着Reneta走路,护送她,心情比枪毙一组恐///怖分子还要好。


因为Reneta有太好的背影了。


 


Reneta当然不知道这场护送,但当她突然大口喘气,并抓着胸前的衣服,靠着墙,歪着身体慢慢摔倒的时候,她似乎敏锐了一些,那双绿眼睛猛地看向了Shaw——或者在她眼里,一个黑色的矮影子。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这让她成为了幽灵一样的存在,好像她其实是某个人的不存在的影子。


Shaw愣了一下,于是Reneta倒下去,她昏迷了。


 


Shaw咒骂了一句,立刻将她放平,解开衣领,开始做人工呼吸。大概几秒钟吧,Reneta醒了过来,她绿色的眼睛有些迷茫,在暗处看起来就像是深棕色的。


 


这一瞬间Shaw忘记了要让TM叫救护车,或者问Reneta有什么病史。她只是看着她,直到有手臂环住Shaw的脖颈,有嘴唇开始亲吻她。


 


Shaw试图抵抗,但是她的嘴唇被撬开,有舌头直接又热烈地c/a/o她。Shaw的呼吸里满是汗和女人的气味,她其实来不及想很多,身下的人在她的感受里只不过是一个x/i/n/g的载体。


 


或者是Shaw宁愿那么以为。


 


她的手扯开了女人的衬衫,那儿本来就很开了,所以Shaw轻易地把自己埋上胸口,深深的呼吸,任由长着一点指甲的手指抓她的头发。


 


Shaw把女人抱起来,抵上墙,她亲吻着女人的胸口,那儿没有什么料,但有人的温度和人的气味,还有适合吮//吸的x/i/n/g的顶端。


 


女人变得湿漉漉的,Shaw抬头,那双眼睛确实无疑是深棕色的,感谢黑暗。女人没给Shaw什么机会端详,她吻上来,嘴唇的任意弧度都是属于Root的。


 


Shaw就在那里c/a/o了她。


她把手伸进女人的短裤,然后c/a/o了她,她亲吻了女人的肩膀,那儿有一点小疤痕,可能是车祸的遗留吧,她也亲吻了女人的耳后,那里有些粗糙不平,还有头发,但是Shaw就需要这种触感。


 


女人没有发出声音,如果除去那种呜/咽和喘息的话。


 


Shaw把她放下来,女人用两只手扣扣子,那动作也是属于Root的。Shaw来不及想更多了,因为女人从包里掏出了湿巾,递给了Shaw。


 


她的脸颊上有Shaw的咬痕,眼睛在光下露出一点绿色。


 


Shaw在这一刻无比地痛恨她,于是她没说话,走了,或许用跑的。


她回了自己公寓。


 


而女人就缀在她后头,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追上来的,毕竟她视力和听力都非常差。


 


Shaw没管她,Shaw开始喝酒,威士忌,然后又是威士忌。Shaw喝完了一瓶,于是打碎瓶子,威胁式地朝女人甩了甩。


 


女人后退了一步,就地坐了下来,那儿是客厅的一个角落,有黑暗笼罩那里。


她的眼睛又是深棕色了,所以Shaw没把她杀掉。


 


……


 


女人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拒绝了耳机里让她找个更柔软或者暖和的地方的提议,她看着Shaw喝醉。


 


以一种担忧的目光。


 


最后她确定Shaw足够醉了,站起来,抓住她的两条胳膊,把她轻松地拖到卧室。




女人把Shaw放上床,Shaw几乎是立刻就蹭到了床的右侧,留出左边的空位。


 


女人笑了一下,躺下来,舒服地调整角度,然后把Shaw拉进怀里。Shaw没有挣扎,她习惯性地抓住女人的手,有些生,但是急迫地把手指嵌进去。


 


“I amReneta for you.”(我为你重生。)


Root动了动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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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醒来的时候,Reneta是睡在沙发上的,她睡觉的时候身体张的很开,长手长脚地横在沙发上,脚趾尖几乎点到地面。


 


Root不是这么睡的,Root睡觉的时候习惯性侧向她的一面,会很无赖地盯着Shaw,直到Shaw妥协然后被她抱在怀里。


 


Shaw出了门,向Root的墓园。或许是因为清晨的空气和宿醉的疼痛,她的脑袋比平常醒觉,无比明确的意识到她干了怎样的一件蠢事。


 


她回来,让Reneta走,然后她给自己灌了咖啡(Reneta做的,Shaw都不知道那台咖啡机还能用)。


 


Shaw和TM说,她需要放一天假。


TM答应了,这是最近Shaw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之前她们有一点冷战,因为TM试图用Root骗她。


 


Shaw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一天,体内的焦躁不降反升,她知道自己应该拿枪射几下发泄心情,但她确实不想保护或者杀人,现在不想。


 


她想保护和杀掉的那个人不在了。


 


Reneta是踩着晚餐的点,带着披萨上门的。


 


Shaw砰的一声关上大门,然后那个女人就从窗户爬了进来。


Shaw当然也没有给她开窗户,是那个女人砸进来的。这出乎Shaw的意料,但是她对Reneta这个女人确实一无所知,看到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避开玻璃碎片,其实还挺搞笑。


 


Shaw抢走了她手上的披萨,Reneta险些不稳,但她抓住了窗框——就是被玻璃扎进了手。


 


她流血了,但是这个女人没有吭声,她爬进来,找到医药箱(Shaw猜测大概所有人都把医药箱放厨房,所以这一点没什么好惊讶的,再说Reneta可能昨天就看到过了),给自己包扎。


 


她先挑去玻璃,消毒,涂上药水,然后用一只手给另一只手缠上纱布,最后用牙齿咬断,再系上结。


 


她看了Shaw一眼,Shaw忙着吃披萨,所以没管她。


 


Reneta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找到扫把将窗户的碎片清理干净,有那么一件古怪的事情,就是她清理完之后,挑出了一块形状比较好的,随手放进了口袋。


 


古怪。


但Shaw见过古怪了,所以她不在意。


 


Reneta拿来了一罐啤酒,Shaw看了她几秒钟,于是她交出啤酒,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Shaw吃完了披萨,她什么也没有想,周围很宁静,Reneta一直在看她,但是那不重要。


Shaw把披萨盒和啤酒罐丢进垃圾桶,然后打开大门,示意Reneta可以滚了。


 


那个女人没动弹,看上去是因为在沙发上呆的太舒适了。


 


Shaw皱眉,她不是很想和这个女人说话,但现在是夜晚了,有沉重的夜色降临下来,把Reneta的眼睛染成棕色。


Reneta在Shaw靠近的时候把Shaw拉了过去,将Shaw困在沙发和她的身体中间。


 


Shaw再次感受到了亲吻。


这并不是欲望的亲吻,Shaw只是被吻了而已,有女人的衣物的香气,也有女人柔软的脸颊触碰着她。


 


Shaw没有闭眼,她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意识到Root就在那儿,或者说,Shaw自嘲地想,她看谁都是Root。女人非常温柔地亲吻着Shaw,她也没有闭眼,手抱着Shaw的头,轻轻梳理Shaw的长发,就像是在安抚她的宝贝。她的嘴角是在上扬的,她的鼻尖被过近的距离而变得不那么立体,鼻尖那儿的一点软肉抵着Shaw的脸颊,像Bear。


 


Shaw没有回吻,但是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女人的手指摩挲她的耳后,耳朵上耳钉的位置,也任由女人亲吻她的胸//pu。Shaw似乎听到了一点爵士乐,该死的TM,女人没有,她听不太清楚,所以习惯性地侧着耳朵。


 


Shaw看见她的耳朵后确实有一点伤,可能是车祸吧,Shaw嘲弄地想,然后主动地吻着那里,闭眼,任由女人在沙发上用她想要的方式c/a/oShaw。


 


Shaw感到的只有粗糙的伤疤触碰她的嘴唇。


g/a/o/c/h/a/o是很快的,Shaw很久没被人碰过了,所以她不认为这是因为女人有什么独特的本领。


 


Shaw喘着气躺在沙发上,女人这时候放开了她,坐起来,Shaw才意识到她的衣服几乎没乱,还是一件看上去非常居家的棒球衫。


Shaw把女人抱过来,从背后一边吻她的耳朵,一边c/a/o她。


 


Root。


Shaw想,女人发出轻轻的喘息,她仰着脖子,没有躲开Shaw的亲吻,即使她浑身发赤,耳朵那一块尤其如此。


 


女人很快到了,和Shaw所料的一样,但她几乎不受影响地站起来,双腿也不抖,那可恶的屁//股晃着进入了Shaw的浴室。


 


Shaw蜷起来,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她想,没关系,她本来就接受了Root死亡的事实,甚至于和TM闹了分歧。


现在不过是,在继续前行而已,这很健康。


 


———————————————————————————————————————


 


所以就是这样了,Shaw大概算是和Reneta有点什么。


尽管Shaw从没有主动说什么,但是Reneta自顾自地空手搬了进来,Shaw也没有把她扔出去。


 


Shaw试了,但是那会儿Reneta就在Shaw的厨房里切三明治,她微微抬头,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然后把Shaw按在厨房c/a/o了一通。


 


Shaw应该从橱柜里拿出枪崩了她的,或许她的确拿了,但是Reneta显然并不害怕这个,甚至还挑衅一般地扬眉。


 


Shaw没骨气,至少她看见那挑眉的时候就没有了,任由那女人把她c/a/o的脑袋昏沉,甚至还张嘴被她喂了三明治。


 


Reneta有一个很与众不同的地方,她从来不碰电子产品,这年头这样的人相当少见,但Reneta确实做到了,她浑身上下和电子有关的也就那个助听器。


 


她说那是医生建议,她要远离电子产品,修养身体。就Shaw看来,她对这个所谓的医生十分盲从。


 


不过,Reneta本身并没有给Shaw带来什么麻烦,她会给Shaw做三明治吃,点牛排的外卖,也不在意Shaw时不时出差。


她上了Shaw的床,把Shaw抱在怀里,但是Shaw要是踹她,她也照单全收。


 


Shaw就这么和她过了一年。


 


Reneta慢慢恢复,她的金色短发变长了,盖过肩膀,偶尔Shaw从后面亲吻的时候,能短暂享受一点从头发里找脖子上的软肉的乐趣。


她的视力好一些了,听力也是,但是她并不愿意把助听器卸下来,或许是习惯了吧。


 


Reneta也开始穿一些别的衣服。她还是偏好裙子,但天气转凉,她也就会搭上深色风衣,有一回她套了皮衣,Shaw愣了半天没有回神。


结果就是Shaw被惩罚性地拍了下屁//股。


 


Reneta的声音也开始变的更细更温和,偶尔还是沙哑的,但偶尔也会有一点颤音,或许是因为她咬字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别的。


 


Shaw有的时候觉得她对Reneta是有点在乎的,比如她会照Reneta说的,给她带咖喱的配料或者别的回来。


 


Shaw越来越常去Root的坟墓,原先她是不怎么去的,但是她现在常去了,每一次去,都明白自己和那块冰冷的石碑隔得更远。


 


都说死人无法被活人取代,但是死人也永远无法再拥抱她了。


至少现在是Reneta在遛Bear。


 


Shaw觉得羞愧,但她确实无法拒绝Reneta,不管是她抱她,还是亲吻她,或者是窝Shaw怀里读一本书。


 


有一部分的Shaw被软化了,太软太软了,以至于当这个女人坐在Shaw身上操她的时候,Shaw会闭上眼睛。


 


所以被Fusco抓包的时候,Shaw几乎想拔枪自尽。


她支支吾吾地躲着Fusco的眼睛,于是错过了Fusco看向Reneta时候的惊诧。


 


Fusco不管那些,他就是朝着背着他们在和Bear玩耍的Reneta扬手,用特别大的声音喊她。


 


“可可泡芙!”


 


所以她回了头,本能地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挥了挥手。


 


“Hi,Lionel!”


 


Shaw愣在那里,然后再看她,再看,直到一片变黄了的叶子从她的眼前落下来。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TM没有撒谎。


 


然后Shaw再次落荒而逃。




——————————————————————————————————————— 


 


Root和Bear玩了一会儿,然后才看见Fusco站在一旁,双手缩着,讪讪地,说Shaw跑了。他看她的眼神很忐忑,好像她这么久不出现反而是他的错,好像一点不如意,Root就会成为泡沫不见,又或者,是怕她生气然后把他绑进车子的后备箱去。


 


“也是时候了,Sameen是个大女孩儿了,她会没事的。”


Root笑了一下,拍拍Fusco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去认领我的尸首。”


 


“那真的是你?”


Fusco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我,但我当时还活着。她,机器,给我伪造了死亡的记录。我被装进袋子之后就被送回医院继续做手术,另一具女人的尸体代替了我。”


Root把碎发别到脑后,她看着那金色的发丝,有一点恍神。


 


“对了,我现在很像家庭主妇吗?”


Root扭头问Fusco,那金色的发丝在她指间动来动去,活像一把匕首。


 


Fusco连忙摇了摇头。


 


“而且我的眼睛是棕色,对吧?”


Root放下了头发,猛地靠近Fusco,在他满脸涨红又拼命点头的时候笑出声来。


 


“Shaw认为我眼睛是绿色。非常有趣。第一印象总是占据人的脑子。她第一次再见到我,是在酒吧,TM说那酒吧的灯光是偏绿的。”


 


Fusco瞠目结舌了。


 


“她认为我死了。”


Root这回语气有点低落,Fusco本来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他所有的幽默天分在此刻都消失了。


 


“这个想法已经占据了她的脑子,而她的印象不容易更改,Lionel,太不容易了。”


Root摸了摸Bear,示意它该回家了。


 


“谢谢你,Lionel,回头请你吃饭。”


 


谢什么,Fusco想问,但是他点了点头,然后目送Root远去。




........


 


Shaw在家这一点让Root很意外。


Shaw给她准备了烛光晚餐就更令人意外了。


 


Root挑眉,先没说话,把Bear的牵引绳摘了,又洗了手,才坐在Shaw替她拉开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送了她一个飞吻。


 


“我很抱歉。”


Shaw这么说,她低着头,不敢看Root,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你给我的牛排还是红酒下毒了?”


Root说着喝了口红酒。


 


Shaw猛地咳嗽起来,然后瞪了Root一眼。


 


这才对。


Root笑,她的笑这会儿应该是有点傻的,但是没关系,Shaw受不了她这样笑。


 


她是对的,Shaw确实受不了,Shaw走到她面前,开始吻她。


Root让她亲了一下,在她试图加深时候躲开了。


 


“你不需要道歉,Sameen。”


Root抱住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如果我真的死了,我会希望你走出来。”


 


Shaw揍了她一拳。


 


“好吧,我是说,我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把这个Reneta撕碎了带走的。”


Root从善如流。


 


Shaw这会儿抬头看她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定定的,一如往昔的美丽。


 


“你不生气吗?”


 


“你爱的还是我,睡的也是我,我为什么生气?有一部的你知道这是我,有一部分的你抗拒这一点,这没什么。我早就知道你有多难搞了。但是,我喜欢搞你,再难也搞,你知道的。”


Root把Shaw抱到腿上,Shaw比她要小一点儿,这让Root总是很得意。


 


Shaw这次没挣开,只是又摸了摸Root的耳朵后面。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Shaw问道。


 


“TM告诉我,你和她为此闹矛盾了,不是吗?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Reneta是我当时的假名,我那时看不清也听不清,全靠TM的震动行事。不过我有点猜到了,毕竟TM不会随便让我给别人买纯威士忌。”


 


“我不太信她的话。”


Shaw坦诚。


 


“你有你的理由。”


Root理解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能够理解TM的,何况TM也不是没撒过谎。


 


“你看上去要年轻多了。”


Shaw碰了碰Root的脸,几乎有点舍不得放手。


 


“我长得年轻。而且她往我身上砸了不少钱。”


Root吻了吻她的指尖。


 


“……所以,欢迎回来,我猜。”


Shaw把Root抱住了,有点紧张,一手把盘子往外推,打算用身体再弥补点她什么,但是Shaw的手被Root抓住了,那个女人可怜兮兮地望过来。


 


“我饿了,Sameen。”


Root撅嘴。


 


Shaw败下阵来,但没关系,她乐意。她现在太乐意了,这个女人,确确实实就是她的Root。


 


眼睛是Root,鼻子是Root,嘴巴也是Root。


 


而Root在她怀里。


(好吧,是Shaw在Root怀里,但这有什么要紧?)


 


———————————————————————————————————————


 


Shaw有时候怕这是一场梦。


她的脑子被Samaritan搞的时常出问题,而Root的回来其实加重了这一点,但Root很聪明,她早就料到这个了,所以她是一点一点回来的。


 


Shaw在这一年里被她掌控的软软乎乎,以至于被戳穿真相时候,几乎不费力气就接受了。


 


说实在的,如果当时她直接出现,Shaw说不准会直接杀了她。


 


所以Shaw决定不管了,她只需要Root在这里,Root告诉她怎么做就好。以及,Shaw暗自想,如果Root这次再死了,那么她就直接去陪她——反正世界已经不需要她了,只有Root需要,Shaw也只要她需要。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Reneta的折磨了,那太难了,即使对于Shaw而言,Root把这件事变得太难了,Shaw的一辈子恐怕也就能容忍她这一个女人。


 


“Sameen?”


Root这会儿正从后抱着她,Shaw的思绪被打断了,她看着Root抓着自己的手,左右摆弄着。


 


“Reneta的意思是重生,对吧?”


Shaw说道,脑袋蹭Root的胸口,人的肌肤往常对Shaw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但Root不同,Root让Shaw意识到这是舒服的,安全的。


 


“是的。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把她当作安全词用。”


Root的声音还有点困,她昨天累坏了,Shaw把她浑身上下又确认了一遍。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Shaw撇嘴。


 


“是的,你基本不说这个字眼,我都能听见你每次看我,都在暗暗地叫,Root,Root,Root………”


 


现在Shaw有点脸红了。


 


“你的头发能变回棕色吗?”


Shaw问道,转了个身,和她面对面,然后抓起Root的手指。


“指甲也染黑。”


 


“当然,其实已经有些是棕色的了。”


Root的手指掀着头发,果然有一些是棕色的发丝,还有几根白色的,但是Shaw选择性忽略了。


 


“指甲我得再想想,有时候不是很方便。”


Root瞅了Shaw的胸一眼,Shaw恼羞成怒地动了动,离Root远了一点。


 


“不过她告诉我,我可以用电脑和手机了。谢天谢地。”


Root露出一个真实的笑,那可太刺眼了,她一时离Shaw都有点远,好像陷入了某个数码世界里。


 


Shaw默默挪近一点。


 


“这意味着你要出任务了?”


 


“不,她说我现在的状态还不太适合。何况,我还没听够。”


Root低下头来,鼻尖暖烘烘地拱着Shaw的脸颊,要是忽略掉她伸进Shaw大腿//根处的手的话,这还挺温情的。


 


“什么?”


Shaw喘了一声。


 


“你叫我的名字。”


Root笑,她的嘴唇碰着Shaw的,温柔的,舌尖蓄势待发地动,世界上也只有她会这样吻Shaw。


 


于是Shaw开口,放纵Root的舌尖进来。


 


“Root。”


 


END

0.4%

林懷瑾:

    Agent Shaw在处理最新的号码上出了点问题。那是个准备自杀式复仇的男人,苦苦埋伏、策划了三个月,终于决定在这天下午的六点钟结束目标的性命。


    这个号码有些不同寻常——在于他复仇的动机,是因为那个人在一次银行劫案中突兀地,残忍地杀害了他的妻子。


    为免Shaw得知他的存在,三个月以来,机器都把这个潜在号码交给其他队伍监视,但偏偏在他决心动手的这天,其他成员都在为了各自的任务疲于奔命。她思来想去,还是把案子交给了效率最高也正好最空闲的Shaw。


    但想到对方也许会触景生情——如果那个词可以这么使用的话,交代号码资料和背景时,她的嗓音不免染上了几分遗憾和歉疚。对Shaw,也是对她的。


    Sameen Shaw其实没她忧虑的那样有太多反应。她早已习惯机器和Root几乎一模一样的态度:保护欲,占有欲、不合时宜、见缝插针地调情的,甚至还有嫉妒——机器曾经假借火灾欺骗一个她随机碰上的前一夜情对象提前离场。


    Shaw没有提过,但她其实……大多时候都很感激机器模拟出那些称得上任性或孩子气的举动,也亏得它们,她才一直没能忘记Root,或者,在时间的流逝里减淡一分一毫失去她的哀恸。


    挺好的,她可以记着Root一辈子。


    所以她知道号码的全部资料以后,也理解了机器隐瞒的动机,却只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没有让机器捕捉到任何微表情的变化。


    Root也会——Root也曾这么做。哄骗顶级特工那个需要她保护的人会平安无忧,只是防止她为了义气投身险境。


    好在对着机器她不用说什么“Please”去撒娇以获得自己想要的。


    Shaw透过望远镜监视了号码一天。她早就决定好该怎么处置他了,不论对方愿不愿意,她都会阻止他的复仇,然后自己亲手崩了害得他同挚爱阴阳相隔的杀手。


    说来也奇怪,她感觉这种行为有几分悼念Root的意味。于是更加坚定了目标。


    然而任务出了岔子,被她打晕的那个号码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愣是在机器精密计算好,理应保持昏迷的时间内醒了过来。


    Shaw还在同一幢废弃大楼里找寻被号码用手枪击伤的杀手,而他已经咬牙切齿地摸出手机,打开了足以炸毁整栋楼的炸药的控制器。


    炸药的安排超乎了机器的预料,显然,他也知道人工智能的存在。她检测出破解的时长远远超过了爆炸的倒计时,而且炸弹本身甚至没有解除的设置——他完全是抱着赴死的心态来的。


    机器忙通知Shaw,同时给出好几条不同的逃生路线。


    整件事并非没有回转的余地,但关键在于她们都不知道那个杀手去了哪里,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毫无察觉地在这栋即将被毁的大楼里晃荡,也在寻找号码的踪迹。


    机器试图找出杀手的方位,但楼里没有摄像头,她只能另寻他法。


    “不,来不及了,Sameen,你现在就得带上他离开。”她的声音有些焦急。Shaw依旧沉着地找着同样藏匿在阴影中的号码,那个除了复仇找不到生存意义的男人。


    她得救他,这是她的任务,她目前唯一的目标。


    她刚从一间房出来,顿时挨了一记冷枪,特工反应迅捷地躲闪,子弹只击中了她的肩膀,而且幸运地没有卡在骨头里。


    她闪进房里,靠声音分辨枪响的方向。


    号码这时已经扛上了自己的霰弹枪,神情透着决然,一步步迈上楼梯。枪声使他得知了杀手的位置。


    “时间不多了,Sam。”机器还在计算离开的路线,同时安排最近的救护车,消防车往她的方向赶,再让另一支队伍的“大脑”暂时从任务脱出,驾驶直升飞机前来搭救。


    如果情况危急到Shaw不能通过拉着那个杀手垫底,跳楼求生(就像Reese做过的那样)的话,至少她往天台上赶还有一线生机。


    杀手似乎是感应到了将近的死神,躲在某处不肯现身。号码就一间间房地探索。


    终于,他踏进Shaw所在的房间。号码的枪被Shaw抢走,在两三秒间拆卸掉弹匣丢到一旁。俩人纠斗在一起。他也服役过,但仍在两轮毫无意义的打斗里被Shaw打趴下,用枪口指住额头——而他迅速拔出备用枪,瞄准了Shaw的眉心。


    “你说你想救我,为什么?我以为西装男已经销声匿迹了。”他面无表情地道。


    “我没有时间和你说这个。你想复仇?没有问题,但你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Shaw深知时间不足,语速极快,又毫无感情地道。


    “有什么不同?少了她,我就是行尸走肉。”提起亡妻,他的声音艰涩,唇角控制不住地下撇。


    “你可以把能力用在其他地方上,也许,也许你可以加入我们,我们救人——我们救过不少人。”


    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响声在天台上端回响,Logan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弯腰踩在舱门口,探头盯着天台紧阖的门。


    “她还没来吗?”


    “Shaw还在试图劝服她的号码……”


    “我去找她!”Logan扔下绳梯。


    “不,这幢楼里有炸药,你下去只是徒添麻烦,呆在这里,她会成功跑上来的。”


    Shaw和号码僵持的时候,机器已经找到了杀手的位置。Shaw几乎同步着把她的提示说出口,也顾不得号码是否相信,冲在前头带领他去储藏间。号码紧随而上。


    他们在储藏室里找到了那个杀手,俩人联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同时废掉了他的膝盖与大脑。得偿所愿后,号码缓慢地长舒一口气,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望着仇人逐渐冰冷的尸体,他终于失去了三个月来的生存意义——那股推着他不眠不休制定杀人计划的恨意已经消失,仅存无穷无尽的空虚及对亡妻的痛悼。


    Damn it。她在心底骂了一句,然后收起枪。


    “我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你必须知道如果连你也死了,那也意味着全世界唯一认识真正的她的人也会消失。即便她已经…”Shaw顿了顿,眼眶湿润,但表情仍旧没有变化。“即便她已经死了,但她还没消失。你的记忆,她和你共有的那些记忆——?那是她曾经……”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那个字眼。


   “爱…过你的证明。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给我起来,活下去。”


    “你想让她再死一次吗?”她厉声道。这句话成功刺激了那个男人,他从痛悼中打起精神,和Shaw同时奔向天台。


    她们在爆炸传到天台以前成功抓出了绳梯,巨大的气流把他们的身躯撞得摇摇欲坠,可两个人都死死地抓住了生还的唯一机会。


    机器控制着直升机,沿着最佳的路线离开。


    那个男人紧紧攥住绳梯,手背上的青筋由于用力过度而微微跳动,他的嘴唇与指节发白,眼里的求生欲前所未有地强烈。


    Shaw在这时回忆起了那次“谈判”的后果:Root把她引入一间绝对安全的无人的教室里,趁她没有留意,用镇静剂药晕了她——即便她们都清楚Reese牵涉进黑帮的活动究竟有多危险。


    Root宁愿让其他人陷入致命的危险,也不肯放松,让这个过去是ISA顶级特工的人投身险境。


    那也是机器与Root的不同。机器永远会尊重作为人类的Shaw的决策,即便她决定和那个号码做同样的事,机器也只会尽全力去干扰、劝阻,但不会强求她改变自己的原意志。她不会感情用事,不会以伤害Sameen Shaw或杀死其他人或无视整件任务来达成让Sameen Shaw存活的结果。她是上帝,清楚自己不止为一个人存在。


    而Root则会不计一切后果保住她,一旦涉及感情,Root经常连最基本的理性都不肯要。


    Shaw如果身在Decima的总部,她就丢盔弃甲,主动投降;Shaw如果想用自杀确保Root的安全,她就陪着Shaw一起去死。不论那时两台人工智能的战斗究竟处在怎样激烈的紧要关头。


    对理性、冰冷的二轴特工而言,机器作为拍档和老板显然都比Root更胜一筹。


    但她不可抑制地想念起Root的癫狂——那病态的、癫狂的,无法被复制的爱意。    

【肖根】Fish Out of Water AU Chapter 1/3 【黑历史】

blankV:

15年时候在随缘发的翻译 Fish Out of Water...修复了一下!


一篇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人鱼AU,好像在英语冲刺指南里提过?唉 不知道肖根还有没有人看【cry


授权:(作者心真大……)




原文链接 http://archiveofourown.org/chapters/7424621




纯AU,只有Shaw Root两个角色,人鱼Root  x Fisher Shaw




——正文——


第一章 海滩

早上醒来时,SameenShaw可并没有准备好接受她人生中如此戏剧化的一个转折。她扔掉工作和在城市里那份危险的生活,来到世界的这一端就是为了这个不是吗?她要绝对、绝对避免任何形式的冒险生活,这他妈的就是重点。

事情开始于一个貌似平静的早晨,就像所有故事的开始一样。Shaw像发条时钟一样在黎明前起床,查看了她在小木屋后养的那群鸡,然后起身把渔网拖进她的小船里。其他的渔民们喜欢在合适的时间去抓乌贼,但是Shaw来到这里是为了能有独自清净的时光,而且她绝对没兴趣跟人聊家常。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并且明智的没有再烦她。她在渔民们都回陆地之后,但是太阳还没升起时去打鱼。乌贼不喜欢太阳。

有三条船还没回沙滩,但是Shaw并没有多在意。

然而当她摇船出海后,她的军队旧习又敏锐的苏醒了,让她注意到四周不小的骚动。波浪比平时更加猛烈,但是鉴于雨季快来了,这也并非异常。让Shaw真正没料到的是一种来自远处的呼喊声。在这片宁静的海和山村里,任何响声都能传个几英里。她皱了皱眉头,划桨向那里驶去。

在响声变得更大时,她感到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船的左舷。就这样了,Shaw心想,作为退伍军人,美国政府一度让人闻风丧胆的影子杀手,我马上要喂鲨鱼了。

但是随即Shaw听到了一声非常像人的惊叫声,于是她挣扎起来爬到船的另一侧,向水里望去。她绝对没想到会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个女人正在一张非常大的网里拼命的挣扎,靠着她的船猛烈摇晃着身子,试图把指甲钉进木头船体里。

被本能驱使着,她攀上船侧试图把那个女人从网里捞上来,她差点绊倒了,噢,好吧,她是倒下了。

汹涌的浪潮立刻吞没了她,海面上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笼罩着她的来自大海的那种怪异的巨响。她猛烈的挣扎着,试图平衡自己,当她终于设法睁开眼睛时,Shaw几乎确定自己已经淹死了,并且看到了来生。

美人鱼,她面前是一条他妈的美人鱼。

闪着异彩的绿色、蓝色、红色和粉色的鳞片覆盖着一条有那美人鱼上身两倍长的华美的鱼尾,它——这绝对是个她,Shaw迷迷糊糊的想着,她看上去是被一张大渔网紧紧缠住了。

那条美人鱼挣扎的更猛烈了,那张网让她动弹不得,而且水里还有血。Shaw艰难的向那条美人鱼游去,然后开始盲目的摸索她的靴子,海浪把她们俩都打得摇摇晃晃。终于她的手指合拢在那把备用刀的刀柄上,她弹开了那把小刀。

平滑的刀身反射着亮光,让那条美人鱼突然发出了不安的嘶嘶声并且更猛地用尾巴拍打着渔网。Shaw的衣服又湿又沉,所以她更用力地踩着水,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网。那条美人鱼剧烈的试图把Shaw甩下去,作为回击Shaw也踢了她一脚。

当她终于看到机会时,Shaw举起了那把小刀,这时那条美人鱼猛地咬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在钻心的疼痛中Shaw并没有停止切割渔网。她割下一片又一片的渔网,直到那个洞足够那条美人鱼钻出来。

Shaw开始感觉头重脚轻,她的视线渐渐的模糊。她试图踩水升到海面上去,但是她的衣服真的好沉,而且海浪不断地在压着她,在大海的一片漆黑中她的思绪渐渐地飘散了。

好吧,Shaw心想,至少这回不是鲨鱼。但是就算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暗淡,她还是能看到那些流光溢彩的鳞片,和一个女人光裸优美的躯体。

她最后看到的是一双闪着光的淡棕色大眼睛。



Shaw在炽热的阳光下苏醒过来,猛烈地咳嗽着,她坐起身来,吐出嘴里的海水。她的全身都在疼痛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神智。咸湿的海水腥气飘荡在空中,她还在慢慢的摇晃着。船。她还在船上。她又咳嗽起来,吐出一点海水,然后她仿佛受了惊吓似的猛地跳了起来,往后退去。

有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躺在她的船上,背对着她,就在她身边。Shaw的大脑急速的运转着试图回忆发生过的事情。她记得有喊声,还有一条美人鱼。

毫无疑问,那条美人鱼现在就躺在她的甲板上,一丝不挂,而且没有尾巴。Shaw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了,她昨晚如此确定那是条美人鱼!她一定是因为太热而烧坏了脑子。多俗套的故事,因为她就是打鱼的,所以才会做渔夫的梦。美人鱼,真是的。她默默地埋怨着自己,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扫视她的船。

幸运的是,两只船桨都牢牢地系在船身上,因为Shaw没有任何朋友来照顾她,所以她会提前把桨拴在船上,这样就算船桨脱手了,她还是能把他们拉回来。

她盯了那个女人一会儿,琢磨着要不要叫醒她。

那个女人受伤了,船上还有她的血。

也许她是一个渔人的朋友,她昨晚听到了她的呼救,他们一定在着急的找她。这些事情可以以后解决,Shaw心想,她现在真的得赶紧上岸了。



当Shaw回到村子里时已经是下午了,村子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夜里打鱼的渔夫们都在沉睡之中,白天打鱼的则都在海上。所以Shaw抱着那个女人回到了她的小屋。她尽量的保证了那个女人的体面,以防有人看到她们。

当Shaw终于把那个女人放在地上时,她才有机会好好检查她身上的伤。她的右脚扭得很严重,而且大腿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连接着小腿上一些稍微轻微一些的擦伤。Shaw仔细的检查着位于大腿上的伤口,大概是鱼叉弄的,伤着了好些肌肉。她扯过一张毯子盖在了女人的身上,并没有再多想。

Shaw查看了自己的抽屉,找到了一些抗生素和绷带。她也许是来到了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急救药箱。在这儿流感都能死人啊,你知道的。

Shaw让女人向左侧身躺着,这样她就不会压到自己的伤口,让Shaw的工作更容易一些。当她把一块浸了消毒药的布放到伤口上时那个女人猛地惊醒过来,手肘正好打在Shaw的胸前。Shaw哼了一声,那个女人不停地猛踢并且挣扎着要起来,但是随即她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尖叫倒在地上,她们俩都瞪着那个女人红肿的脚踝。

“别乱动,我是在帮你,”Shaw说道,试图让那个不停地咆哮扭动的女人冷静下来。那个女人挑战似的看着她,Shaw看着一丝冷静逐渐回到她的眼睛里。

终于她停止了反抗,但是并没有放松下来。她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似乎可以一下就跳起来跑掉,但是她还是让Shaw包扎了她的大腿,并且给她的脚踝装上了一个自制的支撑器。

在Shaw给伤口涂上消毒药的时候她不停地发出嘶嘶的声音,Shaw不得不向她保证自己没有试图弄残对方。她还坚决拒绝使用抗生素,好吧,反正让她打针的可能性也不大,考虑到拿着针的Shaw看起来有多凶神恶煞。

“好吧,那你就等着伤口腐烂吧,”Shaw恼火地呼了口气,这已经是第四次尝试了,那个女人终于成功的把针从她手里打飞。她们愤怒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好一会儿。

那个女人真是非常、非常的漂亮。她有着犀利的眼睛,挺翘的鼻子和恰到好处的粉色嘴唇。即使是受伤了,她的面容也没有显出虚弱的样子,她的褐色长发早已经干透,皮肤像象牙一样洁白光滑,仿佛她此生从未被阳光照射过。她的肢体修长而优雅,体态轻盈。直到这时Shaw才意识到自己在盯着那个女人的身体,而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Shaw一下子蹦了起来,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当她回来时,她发现眼前的景象非常古怪。

那个女人很小心的把Shaw给她的毯子盖在双腿之上,把它们完完全全的遮了起来,而上身却是一丝不挂。

当Shaw来到村子中心开始四处询问有谁的朋友失踪了时,她感到气氛不太对,渔夫们都在用鬼鬼祟祟的声音交谈着。

Shaw想起了那个女人遮住双腿的奇怪举动和她对胸部暴露这种有失体面的事情毫不在意的样子。她觉得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渔民的朋友,她也不会半夜在海里赤身裸体,除非这里的人对她并不友善。

所以她只是在当地医生那里用硬币换了些草药,并且买了喂给鸡的食料然后离去了,没有对任何人多说一言。

她开始觉得也许那条美人鱼不是个梦。



当Shaw回到屋里时,她看到了一片狼藉。那个女人已经掀开了纱布,把它扔到了屋子的另一边,并且试图把脚推回原位。从她发出的痛苦的呜咽声中Shaw判断她并没有取得什么成功。Shaw小心的靠近了她,但是半途换了方向,去拿了一件自己当做睡衣的宽大衬衫。

Shaw把衬衫扔给女人。

“听着,我是想要帮你,但是先把衣服穿上。现在这样,”Shaw停顿了一下,考虑着该怎么说,“不太妥当。”

那个女人顽固的瞪着她,Shaw三步就跨过了房间,拿过衬衫试图套在女人身上,她又把衬衫从Shaw的手里抢走,并且试图开始新一轮的眼刀大赛,Shaw愤怒的叹了口气。

“那你就自己穿吧。” 那个女人继续瞪视着她,但是最终还是把衬衫套上了,但是她还是用毯子把腿盖得严严实实。看着衬衫垂到了腰间,Shaw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然后让那个女人继续她的眼刀攻击,转而开始收拾屋子。她捡起了纱布,开始对着空气喃喃的抱怨。

“你知道这里的纱布多难搞吗?!这可花了我不少钱。”她卷起纱布,想看看还有哪些干净的地方可以再次利用。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回城里去”。Shaw嘟囔着。

“而且你还弄坏了你的脚踝支架,现在你到哪里去找能撑着你的东西?”Shaw又发出了恼火的声音,“你根本连英语都不会说,对吧,我得杀了什么东西--”

她大意了,因为那个女人立刻开始咆哮并且再次试图坐起来,Shaw又得让她冷静下来,她吼道,“不是你!我不是要杀你!!!”

过了好长一会儿那个女人才放松下来,她用锐利的目光看着Shaw收拾房间。

“我懂得你的语言。”

女人说话的方式很特别,她的声音听上去无比陌生,似乎是第一次说出这些音节,这让Shaw终于叹了口气,那个女人正在尝试着活动自己的唇舌。

“你是个真的美人鱼,对吧?我没有—这不是那种特别扯的梦吧?”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然后轻微的活动了一下脑袋,仿佛是要点头。

“我是个医生,”当看到美人鱼脸上茫然的表情后,Shaw决定再试试,“医生,治疗者。”她用夸张的姿势挥舞着双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治疗伤口。”

美人鱼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宣告着Shaw的痛苦终于暂告一段落。

“我懂了。”

这次,当Shaw再次给她的大腿包扎并且用剩下的木材给她的脚架上支架时,美人鱼没有拒绝。


 


——————————————————————————————————————————


对Shaw来说这真是费劲的一天,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是。直到夜幕降临她才有时间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口。她的小屋并不宽阔,而且她也不知道能把美人鱼安置在什么其他地方,所以她让美人鱼睡在自己的床上。这样还更好,总比让那条美人鱼躺在她屋子里的地板上挡路要强。

Shaw靠着美人鱼脚旁的那面墙休息,这样她可以更好地查看她的情况并且及时行动,小屋的门在她左边。这是军队的旧习,要随时注意自己的方位。这时她才举起手来看了看被美人鱼咬住的指节,她舒展、抖动了一下手指,没发现有断了的骨头。

那条美人鱼正在注视着她。

Shaw以十分夸张的动作给自己消毒、清洗伤口并绑上绷带,然后把抗生素注射进自己的胳膊里,试图向对方展示这些都是正常的行动。

稍后她又一次试图给美人鱼打针,但是她真是该死的固执。Shaw变得十分恼火,这些又不是毒药。但是她没有强迫对方。



两天之后,Shaw骑上自行车去了镇子里买些东西,顺便采购一些草药---有机的那种。她想着如果药是植物做成的,也许美人鱼就不会那么抗拒了。

她回来时抓到美人鱼正在翻动自己的东西,她上前把一堆信纸从对方手里抢下来。

美人鱼指了指那些信上潦草的收件人签名,看着Shaw。

“什么?”

那条美人鱼更用力的戳了一下信纸,并且重复了这句话。

“那是我的名字。Sameen Shaw.”

“Shaw,”她若有所思的说,感受着这个词在唇上的感觉,听起来有点想笑,“你把自己的名字题写在这些又脆又薄的东西上?”

Shaw突然想到,美人鱼可能从来没见过纸。所以Shaw无视了她,她拿出刚买的草药,把它们整齐的放在二人之间。

她在美人鱼的注视下把它们研磨成一堆多汁的浆糊,让对方看着。然后她接近了美人鱼,把那些膏药敷在了对方小腿上没有绑带的伤口上。美人鱼猛地把腿撤开。

“你的伤口会腐烂的,”Shaw暴躁地说道,“如果你坚持不上药的话。”那条美人鱼只是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声音。

“你会死的。”Shaw警告着,对于对方的顽固极其沮丧。

“那么这就是我的命运,人类。”

“你就这么想死吗?那我应该让其他渔夫们把你带走。”

“那样起码我就能死的有尊严一点,”美人鱼气冲冲的说,她的头发因为静电而发出了噼啪声。在Shaw反应过来之前,她开始了自己的激昂演讲,看起来是堆积的怒气一下子喷发了。“而不是在这里,像现在这样。我失去了我的尾巴,还被困在你这个破地方三天三夜。我——万能的波塞冬【1】拯救我啊——我有腿了!”

美人鱼几乎是哀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看起来悲痛欲绝,双手剧烈的挥舞着。Shaw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看向那件长衬衫下伸出来的两条修长的腿。然后Shaw立刻把视线转向了她上半身的奶白色的光洁躯干,为刚才自己赤裸裸的瞪视感到羞愧。美人鱼正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狂怒里,根本没有注意。

“你说完了没有?”Shaw生硬地说,那条美人鱼猛地呼了口气,然后别扭的、故意的把上身转向一边不看她。Shaw抿了抿嘴,然后靠近了床,把她的臼也拖过去,它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刮擦声。

“等你的伤好了,”Shaw面无表情的补充道,用两根手指挑起一大堆药膏,“你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用波塞冬的三叉戟把人类全灭掉。”

美人鱼在她的轻蔑之意下畏缩了一下,然后愤慨的睁大了眼睛。

“此非玩笑!”美人鱼大喊着,但是Shaw得意的咧开了嘴,简直没法憋住笑声。

当Shaw再一次拿起药膏涂在美人鱼的小腿上时,她又发出了嘶嘶声并且在每一次感到刺痛时都会扭来扭去,但是这是她最后一次拒绝Shaw的帮助了。

她甚至允许Shaw给伤口拆了绷带、在她的大腿上敷上草药然后重新绑上绷带。Shaw觉得她们俩的关系正在迅速的改善。



“你看起来像我,”Shaw张嘴说道,然后立刻就后悔了。美人鱼正专注的观察着她给自己上药的双手,这已经是几天以来她们的日常了。但是现在她立刻抬起了头看着Shaw,哆嗦了一下,Shaw意识到了刚才自己的话有多冒犯人,于是赶紧试着补救。

“我不是说你看起来像我——我是说——我不-”Shaw笨拙的说道,这话在她脑子里听起来一点都不一样。

“我知道你的意思,人类,”美人鱼轻松地说,打断了Shaw的胡言乱语,看起来有点被逗乐了,她把头歪向一边,问道,“我为什么不该像你们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不知道,我以为没准你们——”

“应该看起来像妖怪?大尖牙,长长的手指,还有尖利的爪子?”美人鱼十分友善的补充道。Shaw生气的皱了皱眉,但是突然意识到美人鱼正在调戏自己,好大的胆子。Shaw忍住了冲对方吐舌头的冲动。

“没准还有耀眼的绿头发,谁知道你们这些海底生物都吃什么东西。”Shaw嘟嘟囔囔的反击道。

有那么一秒钟美人鱼的眼睛瞪大了,也许是被惊到了,然后她爆发出了一阵大笑。那是一种闪动的声音,像是风铃,一种活泼轻快的清脆回响。这阵声音在Shaw的胸口共鸣着,像是一种实际存在的东西伸到了她体内,Shaw因为这种感觉而深深地惊讶。

“噢噢不,我们只吃人类,”美人鱼说道,眼里满是笑意,“而且我们只吃又矮又小、脾气暴躁的人类,如果她们有晒得很漂亮的皮肤而且喜欢打鱼就更好了。”

被美人鱼的戏谑语调噎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Shaw只好把注意力转回到正在研磨的草药上,更加用力的撵着,直到药膏变得有点过于黏糊了。

幸运的是美人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让Shaw把新的药膏敷在了伤口上。



“你没告诉其他人。”Shaw没有回答她。

“关于我,”美人鱼解释道,“你没有告诉你的同类。”Shaw哼了一声。

“他们会杀了你。”

有好长一段时间美人鱼静静地没有反应。Shaw起身出门,一个流动的药贩子来到了村里,Shaw把鸡群从她买的药旁边赶走,当她回屋时美人鱼还是一动不动,Shaw冲她皱起了眉头。

“你救了我的命,”美人鱼若有所思的回说道,“我欠你一笔很大的债。”随即她的语调从犹豫不决若有所思转成了明显的诱惑。“你想要财宝吗?有太多的货船沉到了海底……”

Shaw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美人鱼戏谑的挑起一边眉毛。

“汝竟不垂涎于金银珠宝?”

“别逗了,”Shaw怒气冲冲的说,“我住的离最近的商店都有七英里,货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用,我拿你的金银珠宝能干什么?”

美人鱼的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她,似乎很赞赏Shaw的粗鲁和她对财宝的不屑一顾。

“那就开出你的价码吧,Shaw,”美人鱼说道,满脸笑容,这让Shaw很恼火。

“我在沙滩上有很安静的生活,我打鱼,然后我睡觉,留着你的……奖赏吧。我什么都不想要。”

这似乎让美人鱼很感兴趣,她兴致盎然的侧头看着Shaw,眼睛上下打量着Shaw的轻盈身躯。这种打量持续了好几分钟,美人鱼好整以暇的看着。终于,Shaw防御性的交叉起双臂,呼了口气并且不再面对美人鱼闪闪发亮的眼神。这时美人鱼才又开口说话。

“你一直待我很好,Sameen Shaw,这是一种我已经很久没在你的族人中感受过的待遇。你坚持不取报酬让我很心烦,但是我必须报答这样的救命之恩,所以我要给你我能给出的最珍贵的礼物。”

Shaw试图用一种满不在乎的挥手来拒绝对方的好意,但是美人鱼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然后闭上了眼睛,面容庄重。

“我真正的名字,Sameen Shaw,你知道吗?”美人鱼开口问道,但是她没有等Shaw的回答。

“过去的岁月里我被赋予了很多名字,Naiad, Melusine,…Anahita-【2】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个,”她愉快地说到,那些音节在她的舌尖上灵活的滚动着,似乎这些名字也很享受被说出来。Shaw能感到飘荡在四周的一种魔力,似乎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单词,而是拥有力量,每一个转音都有着独特的意义。

“我还被叫做Nerin,Siren【3】,水中的魔鬼,”她带着极度的轻蔑说出了最后一个词。虽然她的嘴角还是上扬的,但是她的眼睛因为这种污蔑的词竟然能和自己联系在一起而愤怒的扭曲着,此时四周也产生了一种紧张的气氛。她的头发似乎在她每次动怒时都会因为静电而飘散,在她冷静下来时又落下。

“我被认为是那种不被允许上诺亚方舟的海妖,黑暗的生物。”她这样说道,此时她眺望着大海,面容似乎柔和下来。

“然后,你叫我美人鱼。”她安静的说道,平静的呼吸着。她的眼神里有宽容的神情,又在她看向沙滩时充满了悲伤和渴望。

“但是有一位女神,你们也叫做Atargatis的神圣的美人,我母亲的母亲,她给了我名字,Root,”她总结道,棕色的长发似乎在自动地不断卷曲、舒张,不受习习海风的干扰。它们在她的真正名字从她口中流出时似乎都在颤抖,令人激动神往。

她的名字带给了Shaw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面前的美人鱼变得更加高大起来。她的发色变得更加耀眼美丽,月光一样的皮肤似乎闪着不真实的光泽。她腿上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突然亮起了一种闪烁的反光,像鳞片一样,突然之间,Shaw理解了这份名字的礼物的贵重和美丽。

Shaw眨了眨眼,刚才的异象又消失了。

Shaw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很渺小,她只能做出一个僵硬的点头。

那条美人鱼——Root,她没有再看向Shaw,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的被沙滩上一波又一波的平稳浪潮吸引了。Shaw禁不住感觉自己在打扰着什么私密又神圣的事情,所以她安静的拾起了碾草药的臼,并且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静静出神的美人鱼。

她又在小屋的入口处放了更多的茅草,挡住了那些想向里面窥视的好奇的眼神。Shaw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觉得Root不被打扰是对于自己来说如此重要的任务。



有些时候,Shaw能看到Root在做一些相当奇怪的事情,比如说不停地张开又合上双腿,大多数时候她的两腿是紧紧并拢的,仿佛她仍然当它们是一条鱼尾。

Shaw一直在用陆地上的植物喂Root,因为她目前还没有时间出海。反正夏天的雨季也很危险。Shaw囤积了一些米饭和蔬菜,还足以维持两个人的开销。

虽然如此,有一天的天气格外明朗,海浪似乎也比平时轻柔,Shaw决定该补充点蛋白质了。所以她将自己的船推下了海,Root此时正在津津有味的玩她的魔方(Root既对Shaw的魔方技巧感到赞叹,又为自己没能弄明白其中奥秘而非常愤怒,她坚持认为Shaw用了一种,“卑鄙的技巧”),Shaw最终成功的带回了一网鱼,这不是她的最佳表现,但是,嘿,一个倒霉的渔民还是最好向风和海浪屈服吧。

Shaw不是一个注意小细节的人,所以当她第一次把烤好的鱼送给Root时,她绝对没有料到Root给了她一个不爽的表情,看起来是准备开始攻击Shaw的厨艺了。

“你对它做了什么,Shaw?用雷劈了它吗?”

“不,”Shaw皱起眉头,“我用火烤了它。”Root做出恶心的表情扁了扁嘴,命令Shaw把那堆“臭烘烘的烧焦的肉”拿走。Shaw耸了耸肩,开始大吃她来之不易的晚餐。Shaw有那么一瞬间想让惩罚Root,让她去自己搞晚餐来吃,但是每当Shaw咬下一口鱼肉时,Root都会带着无比渴望的神情看向她的方向,并且发出一种可悲的呜咽的鼻音。而且Root的胃在很明显的发出声音。

当Shaw吃完(顺便发出了很多满意的呻吟声)后,她意有所指的向Root咧嘴一笑,对方试图给她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Shaw走到门外的储藏室。她只吃了两条鱼就饱了,但是她的网兜了还有远不止两条鱼。她想过把他们存起来再吃上几天,但是,好吧,趁新鲜吃了更好。她没有想过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关心她的房客能不能吃到新鲜的鱼。

所以她挑出了最大的两条(当然了她也没想过为什么要特地挑出最大的)然后回到了小屋,当她看到Root饥渴的眼神时差点笑的拿不住食物了。Shaw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把鱼拿到Root面前,啊,等等,请让我先给你拿个盘子,不不不我坚持——Root已经眯起了眼睛,冲Shaw龇牙咧嘴着,Shaw没说,她非常喜欢对方这个表情。

然而当Shaw离的足够近时,(老实说这次她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的房客猛地扑向了最近的一条鱼然后利索地把它从Shaw手里夺下来。随后Shaw只能带着着迷的神情和,好吧她承认,一点点惊恐,看着Root快活的向晚餐发动攻击。

“软体动物,太棒了,”Root带着满嘴的血愉快地笑了起来。

Root吃起鱼来就像不折不扣的动物。她抓起猎物的头和尾巴,然后用尖利的牙齿和强壮的下巴把它从中撕开。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因为Root微笑起来像是她的牙和人类的也没甚么两样似的……

当然在她们初遇时Root的尖牙就曾经嵌在Shaw的指节上,但是突然之间,Shaw有抚摸Root的牙齿的冲动,想用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牙齿,感受那种原始的尖利在自己指尖上的触感。

Root把两条鱼都吃干净了,一边在Shaw给她准备的碗里吐掉鱼刺。然后她满怀期待的抬起头盯着Shaw,但是拒绝放下尊严开口要更多的鱼。她炫耀似的清理并舔舐着自己的手指,透过半垂的眼帘和和有些害羞的微笑称赞了Shaw的猎物,并且让自己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划过门口。Shaw呆呆的想着Root这招有没有在那些求偶的男性人鱼身上奏效过。

当这场表演变得有些可笑的时候,Shaw抿起了嘴唇,又转身到储藏室拿了两条鱼。Root一共吃了六条才宣布自己吃饱了。

“我以前吃过死了好几天的鱼,”Root最后说道,Shaw刚给了她一盆清水洗手和嘴。然后Shaw扔给她一块布,逼着她擦掉了剩下的血。

Shaw厌恶的皱起了鼻子,她的整个小屋现在闻起来就像生的鱼内脏和鲜血。

“什么?”

“我吃过更糟的,”Root简单的补充道,慵懒的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这简直是Shaw听过的最烂的感谢和称赞了。但是当Root的纤细腰身随着她的懒懒的动作而露出来时Shaw发现自己很难不盯着看。




“讨厌的家伙!”Root咒骂了一声,龇着牙,她的指甲陷进了Shaw的手腕。Shaw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声,一种戏谑的声音。

“别跟个小孩子似的,伤口看起来已经好多了,”Shaw不耐烦的说。

“所以你就自以为是的下手更狠了吗?”Root毫不留情的回击到。只有一秒钟的时间,但是Shaw的表情一定是背叛了她,因为Root已经精明的冲她眯起了眼睛,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Shaw的手腕,让她没法把手从Root的大腿上挪开。

“所以说你注意到了,”Root说道,Shaw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了,突然之间她的喉咙干的说不出话。她已经很小心的不让自己谈论这个话题。

“你是故意的?”Root不敢置信的说道,松开了手。随即她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纯粹的好奇。然后非常非常轻的,她用手指滑过Shaw的手臂,那只本来应该在上药,现在却僵硬的停住了的手臂。

“我觉得奇怪,为什么呢?”Root喃喃的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Shaw试图咕哝一声,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你在害怕,”Root总结道,带着一种困惑的神情扫视着Shaw,“但不是害怕我。”

Shaw能感觉到被Root的手指抚摸的每一个细胞。在对方专注的凝视下她感觉很不舒服,她垂下眼睛看着那些停在自己上臂皮肤上的纤细手指。

Root的手指微微抬起,几乎没有触碰,也没有抓挠,她的指甲在Shaw的手肘内敏感的皮肤上跳动着。Shaw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相当的浅。她条件反射似的抬头看着Root,正好看到对方带着一种琢磨不透的表情也在看着她。

对自己和Root感到既羞愧又愤怒,Shaw几乎是立刻撤开了,她留下了散落一地的药,有些是为了掩饰她颤抖的双手而丢下的。

“我相信你现在应该能自己换药了,”Shaw在急匆匆的离开之前说了一句。但是当她不久之后回来时,Root只是一言不发的递给她那一小罐药,然后安静的把床单拉上大腿。当Shaw上好药准备离开时,Root轻轻地再一次触碰了她,这次是一种无声的歉意,然后她就转向了一旁,把床单拉到自己脸上。

Shaw不再强迫自己的双手变得僵硬,她按照它们自己的想法,让它们变得轻柔。



Shaw以为Root会感到无聊,因为她能做的活动实在不多,但是令人吃惊的是Root相当适应这种不能移动的生活。她能花几个小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屋外波涛滚滚的大海,当Shaw给了她新东西摆弄时,她就花上长得不可理喻的时间查看它们。

Shaw恼火时她就会想办法把那些东西拿回来,然后Root就会更紧的抱住它们,或者把她们重新抢回来,这时她就会发出一声傲慢的道谢,让Shaw更加的恼火。

Shaw试图教Root如何玩牌,但是她发现Root简直完全抓不到重点。她完全没有输或者赢的概念,八局过后Shaw终于意识到Root一直在故意放水让她赢,然而Root只是茫然的看着她然后回答道,“呃,你不想赢吗?”

当Shaw转而教她如何赌博(赌注是鱼 )时情况终于有了改善。这种赌注绝对吸引了Root的注意力。但是无论如何,当晚餐上桌时她们还是会分享鱼肉(Shaw一直觉得自己食量超大,但是很明显,吃起鱼来没人比得上Root)。

“你跟其他的打鱼的人们有所不同,”有一天晚上在她们打完牌后Shaw照例爬上床检查Root的伤口,这时Root突然开口了。

“是渔——民,还有如果你是指我穿的跟他们不一样那是因为——”

“你是新来海上的,你的血液里没有大海的奔腾声音,没有。”Root说道,向前探着身,“你出生于一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错,还有别乱动,我在弄这个,”Shaw在Root的脚踝处摸索着。她和Root已经陷入了这种安详的“家庭生活”一个月了。Shaw外出打鱼,或者照料鸡群,或者上下打点着。夜幕降临她会过来查看Root的伤口,有时候她们简单的交谈。有些时候Shaw教给Root那些关于人类世界的事情。已经整整一个月了,Shaw觉得Root的脚正在慢慢痊愈,当然它还需要呵护,但是情况正在迅速的好转起来。

“我想你再过一个月就可以行走了,”Shaw满意的说道,拍了拍Root的脚,然后轻轻的放下。

无意识的,她的指尖轻轻碰着Root小腿上的伤口,然后上行到她的大腿。她轻轻地滑过那片绷带,Shaw几乎成功的说服了自己她只是在检查伤口。

直到她听到了一声轻柔的喘息,Shaw抬头看着。Root正用双手支撑着床向后斜仰着,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双腿,就在Shaw的手指正在触碰的那些地方,脸上的表情无比奇特。Root看起来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没能成功的吐出一言。

Root查看自己的腿时脸上的表情非常特别,好像她同时又惊讶、又迷惑但是又激动。Shaw觉得是因为Root从来没有过人类的腿,她并不适应有些特定的……感觉。

Root的眼神紧紧跟着Shaw的手指,那些在现在回到她的小腿上的手指。Shaw看着她的呼吸变得更响。Root的眼睛飞快的向上对上了Shaw的视线,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模糊,嘴唇微微地张开。Root的脸颊上有一点点的粉色,Shaw几乎不能移开视线。

直到Shaw的手指回到了它们原来在脚踝处的地方时Root才重新低下头,她的表情变得忧郁。

“那么,”Root悄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游泳?”

第一章TheBeach END
【1】波塞冬即希腊神话中的海神
【2】【3】都是西方人对美人鱼或者海妖的称呼


 



三十題之三

All U need is SHOOT:


BGM:Hope - Tim Legend, Brave


            Love Is Mystical - Cold War Kids


            Honey, I'm Good - Andy Grammer


            Codes - Ellie Goulding


            Love Incredible - Cashmere Cat, Camila Cabello


            Flawless - The Neighbourhood


            Know Love - DVBBS, Jasmine Thompson




OOC,字多,萬七,開船就翻船。


許願池:盡快找到一支合意的耳罩式,早點學會語言,早點往生。

















11. 習慣差 / Hope / Love Is Mystical


 


        "Love up my body, you feel like home.
                            Never used to drink now it's hard to be sober."


        "If the words are true and the words reveal the same...
                    I come alive when I don't even think.
                                Love is irresistible, it's calling out your name."








翻船:https://pan.baidu.com/s/1hrBNLo4


密碼:8fyr


 








 




12. 脾氣差 / Honey, I'm good


 


        "Nah nah honey, I'm good, I gotta bid you adieu.
                  My baby's already got all of my love."








        Sameen Shaw幾乎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壞脾氣與沒耐心總能讓人印象深刻。


 


        至於Samantha Groves……說真的?實際上她的脾氣與耐心也不怎麼樣,並且在The Machine與她的交流受到重大限制後就直線下降,但如果要跟那個人比的話,大概都能得個世界好好小姐冠軍。


 


        只是Harold Finch這陣子發現事情似乎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重大轉變。


 


        譬如幾天前某個晚上Root在門口喊Shaw喊到第三聲時音調就上揚了,按理說Shaw有極高機率會兇巴巴地吼回去問她到底要幹嘛,但就在他努力埋首電腦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並且祈禱她們不會把整個地鐵站砸掉時,Shaw、那個Shaw,居然只是慢悠悠地望過去,再慢悠悠地收起槍械與清理器具,最後被Root扯著手直接帶走時也一聲沒吭。


 


        彷彿角色對調的光景實在過於違和,為此倍感困惑的Finch僅能認為Shaw或許被Root抓住了什麼奇怪把柄──但完全不關他的事,他一點都不好奇兩位女士之間發生了什麼。他絕不會攪和進那對災難代名詞裡。


 


        不過……又譬如前天吧,在地鐵站裡繞圈圈走來走去大概幾百次的Root一下仰頭低頭一下左右張望,直到他快被高跟鞋造成的喀喀喀喀喀煩到精神崩潰才禮貌地開口詢問,結果呢,純粹是她找不到Shaw,而他發誓她回答時的凶狠神情可以直接嚇死Fusco。


 


        好陣子過後終於安靜下來的Root坐到電腦前,但坐姿直挺挺的還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恐怖殺氣,就連本來好奇地跟前跟後的Bear都非常識相地閃到離她最遠的角落縮著。再過了半個小時,Shaw拎著兩個袋子大搖大擺地走進門口,Root則以近乎瞬間移動的速度走到她面前。


 


        距離有點遠所以聽不清兩人的交談內容,可單就畫面來說,是Root不斷不斷不斷地在說話,而Finch看著看著便感受到自己內心的惶恐正以等比級數上升,因為按常理,待會某個極端厭惡碎碎念的前特工就要抓狂了,他真心希望她「處理」她的方式別太暴力。


 


        很久以前Shaw在地下道一拳揍昏Root的事還讓他記憶猶新呢。


 


        然而腳邊放著袋子、雙手拿著特大號漢堡的Shaw僅僅是仰頭看著Root,神情平靜超乎尋常,過程中甚至點了點頭,直到Root不再說話才開口,只是就這麼一句話,怒氣沖天小姐的殺氣便消失得一乾二淨,最後似乎還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Root很快離開了地鐵站,剩下兩人一狗的空間裡Shaw邊嚼著漢堡邊晃到Finch身旁,問了今天有沒有什麼事可以做,他搖搖頭,並且在內心告誡自己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問前幾分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無知是福、無知是福。


 


        ……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剛剛Shaw是說了什麼才澆熄Root的怒火。


 


        『哦,真不知道你這麼八卦啊,Harold。』微微挑起眉,一下露出得意笑容的Shaw讓他覺得自己等等不會聽到正常答案,正要阻止但她已經開口。『也沒什麼,我只是說不然漢堡給妳咬一口。』


 


        結果答案超級正常。Finch表面上平靜點頭,但馬上開始反省自己總是把她們想得太壞,甚至還懷疑Shaw的答案,他確實不應該這樣,或許她們就只是感情變好而已,雖然……似乎哪裡不太對?


 


        『Ms. Groves沒碰妳的漢堡,但還是沒事了,為什麼?』


 


        『啊,是啊──為什麼呢?』


 


        Shaw晃著手中紙袋神神秘秘地笑了起來,於是寒毛直豎的Finch決定閉嘴。


 


        無知是福。








///


 


 


 


        『哇哦,他挺正點的──我是說,雖然不是被綁住又蓋著頭套在CIA安全屋裡廝磨了十小時的那種,不過我大概能理解。』Root的口吻肯定在酸鹼值量表底端,甚至負值。


 


        『Root,妳該死的到底在幹嘛?』Shaw很顯然在咬牙切齒。


 


        『Harold要我離開外頭一陣子,鑒於剛才我和Samaritan起了點小衝突,所以呢,我想我能幫妳多注意點,他畢竟是個危險的犯罪份子,而我完全不能忍受任何人傷害妳──我是指、除了我以外。』老天,Root混著鹽酸的佔有欲都快滿出耳機了。


 


        Shaw沒再回應,和號碼說了些什麼,『嗯──含蓄。』Root立刻做出評論,Shaw依然拒絕理會,繼續和號碼談了下去,『看,這才是真正的含蓄。』Root的聲音忽地帶上一種滿意,只是一下又皺起眉了似的:『這可不夠了。』


 


        號碼談著他目標明確卻又曖昧不清的理論,而Shaw保持沉默,『他很棒。』至於Root,聲調意外地有幾分讚賞意味,『但這種台詞是絕對沒法對訓練有素的特工起作用,譬如──』關閉頻道的聲音突然響起,所有人都知道是誰關的。


 


        ──就是所有人。


 


        「你覺得她們會發現自己剛剛在公共頻道嗎?」切換到單獨線路後揉揉耳朵,還為某位駭客不怕死的勇氣捏了把冷汗,想起先前情景的Reese沒停下腳步。「我敢說等Shaw有空了Root就得倒楣,猜猜看?比起解決號碼,Shaw更想跟他來上一炮,而Root可能完全毀了她的心情。」


 


        「請注意措辭,Mr. Reese,但這不好說。」從販賣機裡拿出飲料,Finch驚奇地發現它並非剛才選擇的無糖綠茶,而是可樂──看吧,常理永遠會被推翻,連親手選的綠茶都會變可樂啊。「你想,Shaw除了一開始說了句話,之後就都沒回應Ms. Groves了。」


 


        「這跟那有什麼關係?Shaw只是不想理她,你聽那兩個人談得多愉快,就別說之前在車裡時Shaw對人家笑得嘴角都要裂開的事了。」


 


        Finch萬分為難地看著可樂:「你認為以前的Ms. Shaw會在何時切掉頻道?」


 


        「在Root裝模作樣地說完『哇哦』的瞬間。」反射性回答之後,Reese頓了頓,好像現在才明白Finch的意思。他有點想笑:「哇哦,這真是……觀察入微。」


 


        「最近Ms. Shaw的變化非常明顯,尤其體現在另一位女士身上,所以現在你還認為她會和我們的號碼去……」鼓起勇氣緊閉雙眼喝下一口可樂,發現自己差點講出那個詞彙的Finch用力咳了幾聲。「呃,走進酒店或者其它的?」


 


        「我賭Shaw會,三百。」


 


        儘管Shaw確實對Root比較有耐心,但Reese認為那也不代表什麼。


 


        「我賭不會。」


 


        Finch這次決定站在Root那邊。








///


 


 


 


        『我想……這裡還有我在乎的事物。』


 


        答案很快揭曉,斷然拒絕巴塞隆納、高額款項與酷帥大盜的火辣屁屁後不久──時間連走到酒店都不夠──就立刻帶著摧毀病毒指示去找Root更說出明顯暗示話語的Shaw讓Reese板著臉吃了一個星期的快餐。


 


        至於把三百元存進狗食基金中的Finch則更驚訝了。假如連這事也算進去,總和Shaw的近期表現,他現在甚至覺得她沒乾脆用「我有女朋友了誰要跟你去」拒絕號碼先生真是給面子。


 


        因為Shaw竟然正大光明地說她看不懂他給的流程指示,需要Root幫忙。


 


        但所有人都知道當過醫生還對藥物瞭若指掌的Shaw完全沒可能看不懂。


 


        所以Shaw根本就只是想去找Root,她忙了整天又馬不停蹄趕過去拐彎抹角八成就只是為了告訴她「欸欸妳不要因為那台機器不跟妳講話就這麼難過啦,妳看妳看我拒絕一個正點帥哥一趟巴塞隆納之旅跟一大袋美金為妳留下來了哦就因為在乎妳哦」,接下來則是「我就算看得懂也要假裝看不懂反正妳要跟我一起因為我只想跟妳待一塊」。


 


        雖然講得死板板的還彆扭無比,但根本就是熱戀中想盡辦法討另一半開心的女人嘛,只是她本人似乎還沒發現就是了。


 


        唉唉唉,真希望這樣的Shaw能讓Root的脾氣耐性回復應有水平,他完全不想再繼續過心驚膽顫的日子了。一手托腮一手拍拍猛搖尾巴似乎想得到關注的Bear,Finch悠悠嘆口氣,隨後在發現自己方才如何轉譯Shaw的話時嚇了一跳。


 


        『我覺得這事解決以後,也得給妳做個全面淨化。』


 


        『啊?』


 


        『無意冒犯,但妳真的臭死了,我只樂意在妳身上聞到我的味道,或許我們得一起洗個──』


 


        然後瞬間關掉公共頻道的錄音檔案。


 


        ──他再也不要知道任何事了,無知是福!


 








 


 


13. 能力差 / Codes


 


        "Tell me black and white, why I'm here tonight.
                            Stop talking in codes."








        Shaw很可能是Root此生遇過學習能力最好同時也最差的人。


 


        「妳確定還要繼續下去?」


 


        看著Shaw身前那本《從無到有──Python入門全教程》,Root深感哀傷。


 


        「幹嘛?」


 


        「呃──沒什麼,真的,只是今天天氣很不錯。」再往螢幕上黑色視窗中的幾行簡單文字望去,Root搔搔頭,把本來想嘆的那口氣硬生生吞了回去。「所以……妳不想出去打擊一下犯罪順便拯救可憐市民嗎?待在這裡可不太像妳。」


 


        試著敲出一行字,「妳意見很多,我這幾天就想做這個。」已經從只用兩根食指戳鍵盤進化到可以同時放上四指的Shaw拔下黑框眼鏡,轉身冷冷看著狀甚無辜的Root:「而且什麼天氣很好,我剛來的時候在下暴雨。」


 


        「這個、當然……哦,妳知道雨天會降低能視度,雨聲也會掩住槍響。」靈機一閃,Root連忙向滿臉不悅的女人解釋:「妳看,數據顯示很多犯罪都在雨天發生,所以我才說天氣不錯,是適合開槍的好天氣。」


 


        不發一語,Shaw緊盯著她的雙眼半晌,只偏了下頭就回身繼續戳鍵盤。


 


        「外頭溼答答的,我不要。」


 


        再次把一口氣吞回肚子裡,雙手插腰的Root靜靜在Shaw身後待上好陣子,才走到另一邊的電腦桌前落坐。雖然不算冷戰,但現在Shaw很明顯是在跟她賭氣了,還是連一個星期的自知理虧大餐都無法挽回的那種氣。


 


        好吧,Root的確對昨天Shaw問她問題時翻了個白眼的事頗為後悔。


 


        但天知道Shaw為什麼突然就想學程式語言了?一開始選擇的還是C語言?或者她應該慶幸挑的不是更早以前的老骨董,譬如BCPL?總而言之,慣於使用友善介面的Shaw大概起初就被門檻狠狠絆了一跤,摔得鼻青臉腫才不甘不願地抱著筆記型電腦來找她。


 


        一開始她很高興,只是……她也搞不懂怎麼Shaw就聽不懂呢?


 


        事情起於三天前,她,Root──無師自通、天賦異稟、聰明過人兼卓爾不群的超級駭客──盡可能用初學者能迅速理解的話語輔以實際操作為Shaw講解了近一個小時,但當她問神情始終認真的女人是否理解時,幾乎學什麼都能立刻上手的前菁英特工卻非常嚴肅地開口宣布:她、一個符號、都沒懂。


 


        沒關係,這很正常,超級正常。當下並未感到半點挫折,Root只是微笑著在腦裡把方才的話全部降下一階,讓它們更平易近人些,休息片刻過後再次花上一個小時為Shaw重新講解,但這回結果仍然一模一樣,她傻住了。


 


        就在她猶豫是否該勸Shaw放棄這門可能有一點點點艱澀的科技藝術時,Finch回到地鐵站,Shaw則抱著筆記型電腦站起身來直接換老師了──老實說這真讓她挺傷心的,不過兩小時後當Shaw直接摔爛那台電腦而Finch一臉茫然絕望,她又不那麼傷心了。


 


        事實擺在眼前,大抵他們這種自學成型的人都當不了好老師,做跟說到底是兩回事,而且……或許Shaw在這方面就是特別沒有天賦,沒天賦的老師和沒天賦的學生組合起來糟糕透頂,這誰也怪不了誰。


 


        於是那天就在Finch不斷重覆告誡Shaw現在資金吃緊請不要隨便亂摔東西中結束了。


 


        Root原以為討厭待在室內的Shaw會乾脆放棄或者睡一覺起來完全忘了這事,但沒有,因為過兩天Shaw一見她進到地鐵站便用力招手,還想著發生什麼事的她快步走過去,只是一看到螢幕上的操作環境就傻了眼。


 


        她想說,多了兩個加號不會瞬間讓語言變簡單,那不是那個意思。


 


        從C變成C++其實沒有好到哪裡去,真的。


 


        但Root立刻閉上嘴把這些話掐死在喉嚨,並再次嘗試把自己化為程式語言入門教科書,卻只是把前兩天的過程重演一次,還包括Finch教學的部分。不過這次Shaw沒砸爛電腦,倒發揮好學精神回頭找她,所以她打起精神繼續下去。


 


        但最慘的地方來了──第三十四分鐘時她完全無意為之卻莫名其妙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臉皮超薄自尊心超高的Shaw就爆炸了。


 


        再然後就這樣了,但她必須強調自己完全不是不耐煩,她面對Shaw時字典裡可沒這字彙,於是想了又想,她最終認為自己當時可能只是很想打噴嚏。


 


        時間跳回現在,總而言之,這就是Root深感哀傷的原因──如果世上存在駭客技術排行榜之類的玩意,她和Finch絕對高居榜上前五名,而身邊有他們的Shaw竟然得看著那種質量低得可憐的書本學習,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哀傷得不可理喻。


 


        如果淚腺再發達一點,Root發誓她會哭。


 


        早知道幾年前去修心理學時也應該順便聽聽隔壁的教師學程。真是悔不當初。待在一旁卻被迫袖手旁觀,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十分差勁,她越想越生氣,還很挫折很沮喪,簡直不能再恨。


 


        ……不過話說回來,她還是不知道原本能離電腦有多遠是多遠的Shaw為何突然想學編程,就算沒人能教也不放棄,手頭沒事時就黏在電腦前面,語言一個換過一個,現在換成了真的輕鬆許多的Python,但Shaw的進度仍然緩慢。




        她好焦慮。她好暴躁。她好想把槍塞到Shaw手裡。


 


        但平時總有千百萬種方法能勾走前特工小姐的偉大駭客現在啥法子都沒了。


 


        於是日子照過,Root還是經常在外頭跑來跑去,Shaw還是繼續她下班後當當正義小天使再來到電腦前面奮戰的行程,縱然前者依舊三不五時就帶著食物回來「探班」,兩人關係也絲毫不見好轉,大多數時候專一於小視窗的後者甚至懶得說話。


 


        只是這種糟糕情勢在三天後結束了。


 


        那個晚上,照慣例檢查過濾信箱的Root打開一封非常明顯是The Machine送來的垃圾郵件,這回的標題是「只要有心!天天!都是!情人節!各式禮物跳樓拍賣!保證擄獲愛人的心!免費包裝!全球免運!現正實施」,一邊覺得這驚嘆號未免用過頭了一邊因有點噁心的標題發毛,背脊涼了下的Root默默攏緊皮衣,才點進郵件中的連結。


 


        瀏覽器轉過幾個頁面後顯示了一個空白網頁,接著自動進入全螢幕狀態,並且帶來一片黑暗──不僅僅是螢幕,連整個地鐵站的燈都全數暗去──被突發事態嚇到不過半秒,Root疑惑了下便試圖叫出指令視窗,結果是完全沒用。


 


        然後一行佔滿螢幕的白色、超大、加粗字體跳了出來。


 


        “Hello World!”


 


        手指頓時卡在鍵帽上的Root眨眨眼。她不懷疑這封郵件的來源,但她不懂。


 


        那行字以跑馬燈形式閃爍著橫向滾過三回後,字母開始隨機亂飄,在碰撞中逐漸消融,螢幕再度轉為空無一物的黑,但緊接著就變成一片刺眼白光,而無數細小的“hello, world”以灰階色彩迅速從左至右浮現,間距極近地一行黏著一行,最後竟成了幅全螢幕的人像畫。


 


        ──微偏著頭正在微笑的她。


 


        Root整個傻掉了。


 


        非常確定自己沒有點錯郵件,所以真的很想問問親愛的女孩究竟在玩什麼遊戲,但她現在已經無法直接與其交流,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幅人像畫漸次淡去,最終回歸成普通網頁,只剩一行在畫面中央不斷跳動的“come and find me ;)”。


 


        想了想,又想了想,腦袋還轉不過來的Root在地鐵站燈光打亮同時回了封信。


 


        「測試新功能?」


 


        照理說不會得到回覆,但它以另一個網域的名義來得很快,內文只有「一個必須完成的要求,必須諒解」這麼一句話,不過多了兩個附加檔案,都是影片。挑了挑眉,Root將其解開,第一個是地鐵站的監視錄像。


 


        即使由於角度關係只有背影,但畫面中並肩而坐的老師與學生是誰相當明顯──她馬上就想起來了──相當專心的老師正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從間隙中能發現指令文本越來越長,本該面對螢幕的學生頭卻偏過九十度,直直盯著老師不放。


 


        『Shaw?妳看錯地方了,我臉上沒有答案。』


 


        『誰在看妳,剛剛有隻蚊子,我只是在想用哪種角度才能合情合理地在消滅牠的同時順便打妳。』


 


        想起那天對話的Root恍然大悟,忍俊不住笑了起來。簡直不專心到了極點,難怪Shaw怎麼都學不會,而且讓她分神的對象正是老師本人,這點真讓Root不知該笑還是哭,都要懷疑她只是想找個理由待在自己身邊了。


 


        第二個影片則簡潔明瞭,基本上就是The Machine在間接聯繫Shaw時順便被威脅的全過程,內容包含提供一個語言的針對性使用教學、一次行動方案的完全配合,大概因為不是很難辦到的事,The Machine很乾脆地答應了。


 


        關掉影片後再次打開連結,這次地鐵站內的燈光並未暗去,Root偏著頭看螢幕上由文字組成的自己,默默截下了那個畫面。


 


        黑、白、灰,望著卻比任何高色度的色彩都要溫暖。


 


        或許是因為她滿腦子都是Shaw待在電腦桌前對著陌生視窗努力構建的專注模樣,也或許是因為組成人像的話語和最初挑選的語言顯示出了那份用心──大概不會有人討厭這句話的,可能就連Shaw也喜歡吧?


 


        短短幾天就從無到有做出這些堪稱成就非凡,只是……為什麼?向來直率乾脆的特工特地耗費時間精神額外學習理論與實作,還拐了幾百個彎將這些送到她手上,究竟想要表達什麼?那個長得要命又擺了一堆驚嘆號的標題是不是一種可愛得要命的暗號?


 


        始終無法停下笑意的Root試圖思考,卻完全做不到。


 


        因為現在她開心得快瘋了,只想告訴她,她真的真的很喜歡這份禮物。


 


        ──用一個Shaw會喜歡的方式。


 


 








 


14. 體質差 / Love Incredible




        "My mind stays on you, could you be my muse?
                        Lately all I think about is you, I'm never sick about it."


 






        Shaw知道很多種給人傳紙條的方法。


 


        舉凡可以漂上幾百年的瓶中信,把信綁在訓練有素的鳥兒腳上然後讓錯誤的人接到正確訊息,假裝擦身而過把信塞到人家口袋裡,摺紙飛機,又或者是最基本的寄信之類的,總之要給一個人傳訊息有千百萬種方法。


 


        呃……但飛彈傳書還是第一次看到。


 


        當一發子彈自高處擊發直接打進腳跟前方十公分處的泥土裡,她第一個反應當然就是抬頭,但視線範圍中連個影子也沒有,於是拔出手槍退進陰影嚴陣以待,只是幾分鐘過去了,接近深夜的空蕩大街上毫無動靜,她謹慎走向前檢查狀況,才發現那是一顆空心塑料子彈和……一張紙條。


 


        「抬頭,往前看」。


 


        紙條上就這麼一行印刷體,於是Shaw這麼做了。


 


        遠方道路盡頭是一棟燈已全滅的辦公大樓,但就在她望去同時,其中四間辦公室的燈亮了起來並且組成一個方形,下頭亮起的另外四間則呈橫向直排,就這樣從頂層排列直到底端,它們維持同一模式按著規律閃爍。


 


        大概過去半分鐘,手指在腿邊敲敲打打的Shaw理解了這是什麼意思。


 


        老派卻通用的密碼正要她往前去。


 


        低頭對著手裡的子彈和紙條沉默片刻,她出乎意料地無法從其中感覺到半點惡意,即使這很有可能是Samaritan底下那些白癡特工的陷阱,但又覺得不像,畢竟他們幾個人的身分尚未暴露,而且如果對方真想抓她,大可以直接派人出來,不必大費周章玩這種把戲。


 


        再說,假設這真的來自Samaritan,沒去一探究竟也不像她──就當是復健運動吧,最近幾乎只敲鍵盤不扣扳機沒打到架導致全身都不舒服了,她還真樂意奉陪。


 


        但走向前不到一百公尺,同樣的空心塑料子彈再次插著紙條從天而降。


 


        「左邊,餐廳」。


 


        Shaw順順往左邊望去,是一間營業直至午夜的老式餐廳,裝潢氣派且光線充足,裡頭散散坐著幾桌客人,臉上看來都有幾分倦意。設想了下要是他們在她進門瞬間全跳起來用槍指過來該怎麼做,但回歸原點,她原本就是來找樂子的,現在倒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於是她走進去──真的有人跳起來了,但那是幾名侍者,他們熱情異常地將她帶到較遠離門口及其他客人的後方大桌,接著在被服務得相當完全的她詢問今日菜單時,一同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然後搖頭。


 


        「小姐,完全無需費心於點餐,妳看我們連菜單都沒拿。」


 


        「這是怎麼回事?我就不能點自己想吃的?」這聽起來很像她馬上就會死在這裡,否則誰進餐廳不點餐。但Shaw的視線在他們身上轉了幾圈都沒發現異常。


 


        其中一名侍者笑嘻嘻的:「並非如此,小姐,我們接到一份委託,那位男士交代了所有餐點,我們的唯一任務就是讓妳享受一頓大餐,並且滿意地離開這裡。」


 


        聽完這句話,沒嗅到危險氣息的Shaw覺得好像可以放鬆一些了,就點點頭。雖然不排除在食物裡下毒的可能性,但同樣回歸原點,除非Samaritan手下的特工真全是白癡,否則幾槍就能解決的事無需如此,再說……總是會有人來把她帶離危險,現在呢,保持愉快心情吃頓大餐就好。


 


        嚼著前菜喝著湯時,雖然有點好奇他們口中的男士是哪位,跟剛剛用子彈送紙條的是不是同一位──不可能是John或Harold,可她腦裡也沒有其它選項──這麼做的意義又在哪裡,然而,當炙烤得恰好的特大牛排被送到面前流著油脂香氣四溢,她什麼都不想追究了。


 


        最後還有精緻點心跟一杯據說年份上佳的威士忌,每個環節都很完美。還摸著肚子回味剛才那塊好吃得差點讓自己把舌頭吞掉的肋眼,拿起酒杯就口的Shaw已經完全鬆懈,心滿意足地覺得這事無論來幾次都可以,只要子彈別直接砸進顱內就好。


 


        接著差點把那口威士忌噴出來。


 


        好不容易把辛辣嗆澀的液體全嚥下去,她瞪大眼盯著杯中琥珀,一時半刻說不出話。


 


        招來侍者之後,小心翼翼捧來一瓶Bowmore 1957的對方表示這是下午一位女士帶過來的,表明身分後十分慎重地交代了一定要給她喝這個。對這支天價酒款有些印象,Shaw接過酒瓶將其開啟,那氣味就和她杯中的一模一樣。


 


        偏頭想了半晌,她問了那位女士長什麼樣,然而侍者的回答是「黑色短髮、棕色大衣、戴著墨鏡以致看不清全貌」。這跟方才浮現的答案大有差距,但仔細想想卻不奇怪了,於是她抓著瓶身仔細端詳。


 


        酒瓶是真的,而裡頭的酒……Shaw記得第一次進到Root的安全屋裡時,她就給她倒了一杯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威士忌,廉價、劣質、嗆辣、透著過多泥煤氣味並且難喝無比,跟混濁泥水差不了多少,那次她也差點一口吐了出來,板著臉諷刺Root的品味實在糟透了,但那女人一臉雲淡風輕地說反正自己喝不出來差異,所以哪種酒都是一樣的,反而那份差勁能夠幫助她打起精神。


 


        無論哪間屋子,只要是屬於Root的就永遠都擺著這款酒,她只喝過那麼幾次卻對此印象深刻,大概是因為真的很難喝,也大概是……因為Root,所以她記住了這種氣味。


 


        差不多確定今晚作怪的是哪位,Shaw把那杯酒倒進肚子裡,忍不住笑了。


 


        是誰會那麼好心用打不死人的空心塑料子彈?是誰會以奇怪字體印出紙條刻意不讓人從字跡發現身分?是誰會特地在她忙碌整天的深夜奉上一份美味得不可思議的大餐?又是誰……會有點不甘寂寞地在最後遞出一杯能讓人認出身分的酒?


 


        她拎著酒踏出餐廳,隨即發現道路盡頭那棟大樓仍在閃爍。


 


        “come and find me ;)”


 


        字母接連出現,最後那個表情大大咧咧地亮在樓面沒有滅去,說實在話是有那麼一點可愛。


 


        這下真的確定是誰了,酒足飯飽以致能量充沛的Shaw臉上泛起笑容,感覺一股興奮衝動催促著要自己快點向前找到答案,於是她難以自制地邁步奔跑起來──醫學常識說剛吃飽就跑步會胃下垂的,但她根本懶得管這麼多,只想知道前方還有哪些驚喜,又或者……自己會不會讓那個人等得太久。


 


        那是Shaw永遠都不願也不會真正承認的事。


 


        但現在,她的確很想見到她。


 


        子彈彷彿確保安全似地在奔跑的Shaw跟前兩公尺處砸了下來,她撿起畫得像藏寶圖似的紙條,它要她隨便找輛車開著到另一地點。這下她有點疑惑了,如果做這些事的全是同一個人,那如何保證自己過去時對方也已經到達了?


 


        不過多想無用,她隨即砸破身邊一輛跑車車窗,在防盜警鈴吵醒整座城市之前順利以短路接電發動引擎,將紙條擱在擋風玻璃前方並踩下油門,車身一下飛躍般地衝了出去,她才發現紙條上畫出的路線幾乎全是深夜能夠直衝到底的長直道路,甚至包括布魯克林大橋。


 


        終點是世界貿易中心一號大樓附近的一棟公寓。


 


        高速行駛使愉悅亢奮交互作用得更加激昂,發現自己牢牢握著方向盤的Shaw不禁笑了起來。如果她快一點的話,就能夠堵住那個策畫今夜行動的笨蛋。


 


        只是幾乎將油門壓到底了,途中還閃過無數擋路車輛,待到她在終點急煞車時,路上卻半個人影也沒有。已經半夜一點了,她期待著之後可能出現的樂趣,下了車後四處張望,隨即一顆子彈打下,同樣壓著一張紙條。


 


        “waiting for you.”


 


        而紙條落點旁邊是一束大紅玫瑰。




        老派、過度浪漫,然而通用。


 


        還拎著那瓶表裡不一的酒,Shaw順便將子彈、紙條與花束全撿起來抱進懷中,望向那扇敞開的公寓大門,雖然被濃郁芬芳刺得鼻子很癢也未將其扔去,走進門內的她無畏踏步向上,直到頂樓終點,門扉敞開的方框之外是不存一絲雲朵的清澈夜幕,她走出去。


 


        夜裡乾淨空氣讓呼吸舒暢不已,把所有物品全擺到地上,她伸展了下筋骨。


 


        ──直到拳頭重重砸上頰邊。


 


        過度放鬆於是毫無預警,Shaw被打得直倒向側邊,但沒忘記反擊地抓住來人衣裳揍了回去,只是頭部砸上地面瞬間不如預想的疼,有塊柔軟替她緩衝了所有震撼,然而再度砸進臉頰的拳相較之下毫不遜色,她抬膝撞入對方腹部阻止了下一步,緊接著翻過身去企圖將其壓制,卻被借力使力再次翻過,不僅躺回地面,頸項還被扣住了。


 


        「哦……親愛的,運動量足夠嗎?扛著槍跑來跑去的很累人,這也很累人。」


 


        當棕色髮絲同著過於曖昧的喘氣聲一起掠過鼻尖,Shaw臭著臉卻嘆了口氣。


 


        「根本不夠,妳體力太差,要不是我讓著妳,妳早死了。」


 


        「真的?看來妳得找時間好好訓練我,教練。」對方仍有一搭沒一搭地喘著氣,但聲音盈滿再熟悉不過的甜膩笑意:「所以說……還滿意嗎?晚餐。」


 


        「必須稱讚。」


 


        是啊,當然是Root,不然還有誰呢?


 


        全世界只有Root會這麼無聊,想出個飛彈傳書的嶄新方法企圖嚇人,還入侵倒楣大樓的系統控制燈光,隱藏身分安排一頓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美味牛排大餐,在她跑到一輛跑車之前就用子彈提醒了她,最終把她引到這棟高十五層的頂樓活動手腳。


 


        真的,只有Root會這麼無聊,寧可耗上整個半夜不睡、安排一場小小冒險就只為了讓她開心……也只有Root,會用手護著她的後腦讓她不至於腦震盪。


 


        過度保護,但……感覺不壞。


 


        「那就好──對了,我非常喜歡妳的傑作,親愛的。」還壓在Shaw身上的女人於黑暗中揚著燦爛笑容輕聲說道,在她挑起眉的當下聳了聳肩,將那些紛飛髮絲勾到耳後。「也知道妳只是假裝學不會,聰明的妳早就會了。」


 


        被發現了的Shaw撇撇嘴:「當然,那些哪難得倒我,不過就是一堆字。」接著才發現順著回答根本是給自己挖坑跳,正要辯解卻被打斷。


 


        “Hello.”


 


        當Root笑著如此說道,Shaw愣了愣,隨著她指向的地方看去。


 


        全紐約最高的世界貿易中心一號大樓正閃著幾個大字。




        ──本應斷裂的聲與形頓時有了意義。


 


        會意瞬間Shaw不禁屏住氣息,因為……那不知道為什麼、真的毫無來由地讓她感覺呼吸困難,感覺像半個月前被意識不清的Root纏上時聽見那句話的自己。她大概知道自己對這些事、這些話並不真的那麼排斥,只是每次都突如其來,她真的需要一點……一點所有第二軸人格障礙患者都不需要的心理準備。


 


        但她從來就沒有時間準備。


 


        Root俯身輕吻了她的額際。


 


        「妳喜歡嗎?」


 


        哦,她知道今晚的一切都是禮物,因為Root已經看到那個她近乎不眠不休還差點殺死自己所有腦細胞後搞出來的成品──她打從胃底知道Root一定會很喜歡,無論她給出什麼她都會很喜歡的──所以才繞了這幾百個圈把她引來這裡。


 


        Shaw望著不遠處那棟高得要命建築上閃著的文字。


 


        Shaw把那隻始終墊在自己後腦之下的掌拉了出來。


 


        或因方才舉動擦傷的手背沾著些許塵埃,她抿著唇,於困惑視線之下仔細將其拂去,而後不存半絲遲疑地親吻那道傷口,一次、兩次。


 


        「很好,只是我有必要幫妳上堂關於威士忌的課,而且真正的Bowmore 1957去哪了?」


 


        「那瓶本來就沒剩多少,John一發現就全喝掉了。」倏地收回了手,臉頰似乎紅潤許多的Root別開視線:「真抱歉,那毀了妳的心情嗎?我記得妳覺得那很難喝。」


 


        ……都這麼說了那顯然是故意的,欠揍,John更欠揍。


 


        可當那個絕大多數時候都帶著笑的女人略帶沮喪地這麼問,不自覺皺起眉的Shaw安靜地將還撐著身子的她壓下,直到她們身軀緊緊相合,但不含半點慾望──此時此刻,難能可貴地,Shaw只是想擁著過於瘦弱的女人,擁著她,感受那份彷彿轉瞬即逝的輕盈重量。


 


        她想起這一切的起始:在書店盯著某個號碼時,一時興起打開手邊一本C語言的教科書,一行大大的“Hello World!”就這麼映入眼簾。


 


        語氣像個第一次出遠門時興奮雀躍的孩子。


 


        這莫名其妙地讓她覺得有趣極了,更莫名其妙地讓她想起從小就在接觸電腦程式的Root,尤其在知道這指令是所有語言的入門磚時,她不由得想,Root第一次看見能夠讓螢幕顯示這行字的這個指令時在想什麼──是否感覺自己打開了世界的大門?是不是露出了開心的笑?


 


        所以她做了這些事,所以……最近老是垂頭喪氣的Root剛才笑得很開心。


 


        無論如何都很值得,Shaw覺得那就好了。


 


        雖然不靠現成軟體用字列作人像畫真的難到差點讓她抓狂。


 


        「如果妳想知道,我第一次看見那句話時……覺得很神奇,好像打開那些視窗,我就可以逃去世界任何一個地方。」許久都未等到Shaw的回應,Root有讀心術似地逕自在她耳邊開口。「但後來幾乎不會用到了,直到現在……妳賦予它全新意義,Sameen。」


 


        Shaw想Root說的是真的,因為那句“Hello”之後,大廈上瞬間橫著打出、至今仍未消失的光亮字體是“My World”──這女人說這種話真是光明正大從不害臊──直到這一刻,那句話依然映在她的眼底,她的胸腔依然被無以名狀的強烈炙熱充滿,它們躍動著、沸騰著大聲鼓譟卻未令她難受,更不可思議地感覺這樣很好,讓一時間不知所措的Shaw輕輕嘆了口氣。


 


        「……Root,聽著,那杯酒沒有毀了什麼,這一切……那句話、這頓晚餐和……這些都很好,真的。」


 


        她沒說是因為她,否則她會殺了任何給出這種酒的混帳。


 


        “Hello, My World”.


 


        她沒說,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偷偷翻了個白眼。


 


        「但下次能換成Macallan嗎?」


 


        Root笑了笑。


 


        「就這麼原諒我了,妳對我真好,Sweetie。」


 


        初秋晚風裡,同於大廈光亮不斷閃爍的深邃溫柔之中,抿著唇,Shaw沒好氣地輕捏了捏柔軟臉頰。輕易原諒那個可惡白眼的她真的討厭贏不了她的自己,同樣討厭自己一直沒能真的掐死她這件事,然而……不可思議地,竟然也真的覺得自己對這一切永遠不會厭倦。


 


        甚至……可能……有那麼一點喜歡?像對Bear那樣的。


 


        「……閉嘴。」


 


        她曾經歷過那麼多事,也被太多人喜歡過並好好對待,但「那些」始終無法讓她升起半點感覺,然而現在──說起來,這真是全世界最奇怪的事了,可Root就是有辦法把一切都變得那麼奇怪,像沒徹底顛覆Sameen Shaw對自己的認知就不甘心一樣,這真討厭,Shaw真的討厭這樣。


 


        卻又不真的討厭,不可思議。


 


        ……或許因為這是Root,是她正擁在懷中不想放手的Root。


 


        所以、好吧、算了。


 


        這真的一點也不奇怪。


 


 








 


15. 人際關係差 / Flawless / Know Love




        "The only flaw – you are flawless.
                      The problem with love is I'm blinded by."


        "I wanna know love, wanna know what it feels like.
               Something bigger than I am, I wanna make it something tangible."






 


        她們算是什麼呢?


 


        起初她不太清楚。


 


        後來她覺得……或許只是孤獨太久。


 


        經年積累的過多情緒,需要一個發洩出口。


 


        當然不是想要得到感情才將其獻出,那太愚蠢,所以這事……起初純粹只是被身心皆然的完美無瑕所吸引,覺得有趣,後來才發現,正巧,這個絕不可能愛上自己卻也從未拒絕接受的人能愛,那再好不過了──只要假裝所有話語舉動全是漫不經心的虛情假意,只要不斷地不斷地將過量情感傾洩而出,只要能夠勾起一些反應、一絲怒氣或者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就足夠了。


 


        是啊,讓流動時間與新鮮傷痕把糖液煮得越發濃稠,不抱期望地沾起它們,隨心情把那具無感身軀塗抹覆沒,踩在界線上拒絕跨越過去的肆無忌憚如此恰當,保持距離玩著這種遊戲誰都開心,誰都不會真正在意,所謂感情終究是輕盈得隨便一天就將結束破滅的天真幻夢。


 


        這樣最好。


 


        再也不必害怕自己最終仍無法被任何人所愛,不必害怕失去呼吸前夕必須獨自面對被拋下的痛楚,因為結局,從最初就清楚明白。


 


        各取所需,心安理得。


 


        又或許……說起來,只是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棲身之所,一個無論如何墜落都將被安靜接住的小小空間,而在那裡,會有屬於人類的溫度,很多沉默、少許話語以及一份允許,能夠暫時阻絕所有噪音與惡意,給出些微休憩時間,拼湊起被疲憊倦怠輾殺而過的支離破碎,讓自己在迎接黎明時感覺世界仍值得拯救。


 


        是啊,那個被纏住不放的女人逐漸退讓,忍耐著一步步將界線往後挪去,無聲地接受了不再能夠獨佔隱私空間的事實,即使有聲也是沒能燃起的死火,像菸,澆著糖水就會熄滅,只剩非得要把人嗆咳的白煙繞著緊緊跟隨,但那並不致命。


 


        都在容許範圍內。


 


        她曾以為這一切不會失控。


 


        畢竟說到底,流在她們體內的血液都是接近零度的寒。


 


        但醒醒吧,Root,早點醒來。無可奈何地咧開笑,Root低下頭這麼想。事情已經不如一開始那樣簡單了,若是更誠實一點,她就必須面對始終逃避的真相──去愛一個人這件事從發覺愛上當下便是完全複雜──是把自己推進焚化場域與極地冰層,是在最大限度內允許被操控的心甘情願,是退化、改變、解構再重新構築成一個全新愚蠢人類的自殺行為。


 


        何況那個人並不真如預想中的毫無反應,而時間、事件與過度反饋一再加速她與她的交互作用,悄無聲息地侵蝕著改寫事實,使誕生時就與完美無關的代碼毀損得更加嚴重。


 


        所以這一切失控了。


 


        稍早的短短一小時裡,在她前去救下暴露身分的Shaw時,連著經歷了緊張恐慌擔憂憤怒難過,好不容易稍微平息,嘴裡還含著只能使勁嚥回的無力苦澀,卻差點被一句拜託和一個撒嬌般的甜美笑容抹去所有理智,因為有一瞬間,當女人將她拉回身軟聲請求,她真的在思考是否有任何辦法能帶著Shaw去找正捲入黑幫紛爭的Reese。


 


        幸好之後洩憤似的威脅行為立刻打醒了她,為此再度升起的憤怒更加盛大,這或許是她首次真正氣惱於Shaw的不能感覺,這種曾經使她羨慕不已的本質當下突然那麼令人絕望,當Shaw一無所懼地張開雙臂往馬路上走去,她發現自己的每根神經都在尖叫。


 


        ──她想用盡全力掐著厚實頸項怒吼由於翻騰胃酸使她作嘔所以她想狠狠把那顆腦袋砸上柏油路面而過度心跳迫她窒息因此她想乾脆在任何人來到之前就先親手殺了她──


 


        ──她始終拒絕往她頸項扣上繩索,但此時此刻她怕得想死──


 


        結果沒有。


 


        最終腦裡只騰滿恐懼的她騙了她,然後在她頸後扎了一針。


 


        「理智」很有趣,乍聽之下冰冷銳利,卻或許與該死的情感密不可分,畢竟都是那些複雜情緒喚回它的。雖然過程一點都不有趣。深夜,連Bear都回窩睡去的地鐵站裡,彷彿要隨時消逝的淺薄微光中,Root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不省人事的Shaw,悄悄為她將幾許翻動時散出的髮絲順至耳後。


 


        “I will end you.”


 


        驀然憶起那句暴怒之下的狠戾威脅,以及沒讓指尖真正刺進頸項的自制力道,恍惚地、悵然若失地無聲笑了起來,抓著床邊稍稍往後仰去,昏昏欲睡的Root閉上眼,一時分不清楚現在自己正在想些什麼,又或者,感覺些什麼。


 


        “You can end me all you want.”


 


        大概她是真的有點累了。


 


        “Right after your nap.”


 


        所以覺得,如果有一天,是Shaw親手結束了Root的生命,如果是那雙溫暖的手抹去了她的溫暖,那也很好,比任何一種能夠想像的結局都要完美無瑕。


 


        因為愛確實能毀滅一切,而她的愛人依然堅不可摧。


 


        那麼,趁著情勢尚未改變……


 


        先走一步的最好是她。








///


 


 


 


        餓死了。氣死了。煩死了。


 


        猜測自己可能是被飢餓喚醒的,恢復意識瞬間便狠狠瞪著天花板沒放,Shaw稍微活動了下笨重手腳後坐起身甩甩腦袋,本想打開頻道找Root,但把腳往床邊挪時踩到的東西讓她轉移視線,接著便徹底氣炸──她不知道Root憑什麼睡在這裡?把她的威脅當耳邊風?或者也給自己打了一針才幹出這種蠢事?


 


        因為……這種天氣連外套都沒穿就睡地板是什麼鬼?想冷死不會去停屍間?還是嫌她睡相難看?這張簡便床小歸小,但塞一根瘦得隨便都能折斷的電線杆完全綽綽有餘好嗎。


 


        連Bear都知道這樣會死人還特地跑來窩在旁邊。


 


        轉頭看了下擱在枕頭旁的錶,然後發現自己大概只氣了十小時前那事一秒鐘,而現在讓她不爽的全是只穿著一件單薄襯衣的Root罔顧健康睡在冰冷水泥地板這事,於是她更不爽了,腳掌直貼上僵硬背部猛搖了幾下。


 


        不太穩定的呼吸聲中總算夾進幾句囁嚅,但Root似乎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反倒往前縮了縮,眼見如此,還在氣頭上的Shaw覺得就放她這樣在地板睡到自己冷醒算了,只是躺回床上不到一分鐘,卻覺得更煩更氣更餓了。


 


        煩得想砸爛那顆蠢腦袋,氣得用鼻腔呼吸都像在噴火,餓得可以吞掉十個漢堡。


 


        她是暴龍。她是迅猛龍。她是想把Root掐死的Sameen Shaw。


 


        平心而論──先假裝她有很多很多跟Root一樣多的感覺──這件事有那麼一點點可以算是她的錯,畢竟幾乎沒在生氣的女人那時才剛發怒,碎碎念完關於害怕的事後還拐彎抹角地說著「有人會怕妳死掉妳最好記住」,她就馬上利用這點威脅她,但……看在老天份上,她又不會因為這樣感覺羞恥或者愧疚,這不能怪她,而且那時John有危險。


 


        本以為難得咬牙切齒起來的女人氣歸氣,卻會一如往常神通廣大地想出辦法,誰知道Root寧願讓她氣死也要阻止她去找Reese。


 


        又誰知道Root把她看得那麼……


 


        ……煩死了。


 


        「喂,妳到底要不要起來?給我起來!」


 


        喊完後對著毫無反應的女人誇張地大聲嘆氣,Shaw翻了個白眼跳下床。好吧,她必須承認自己知道,否則哪能想到要拿自己威脅Root?Root又怎麼會被威脅?今天要是Reese或隨便哪個人幹出這事大概就會被丟著讓Samaritan的特工抓走了。


 


        沒感覺和沒智商終究是兩回事,她是前者,而且沒瞎。


 


        但不耐煩地扯著散亂長髮的她還是一點也不愧疚。


 


        「……嗨,Sameen。」終於被扯得翻過身面對Shaw,眼睛只打開一條縫的Root咕噥著瑟縮了下,接著發現自己頭髮還被握著,便皺起眉將它們全拉回來。「嗯……剛睡醒活力充沛,想讓我起床陪妳玩?」


 


        Shaw覺得翻白眼很累,「妳根本沒睡在床上,上來。」但還是翻了,同時抓住Root的一邊手臂把她往床上拖。根本都懶得追究稍早那事的她是真的有點好奇自己這輩子到底還要拖她幾次。「如果感冒還是冷死了,我可不會給妳開藥。」


 


        「冷死了才不用開藥……」一下被逗笑了,尚未清醒的Root任Shaw扯著,懶洋洋地根本沒想移動,直到眼前景象從簡便床變成Shaw的面部放大特寫才讓眼睛完全睜開。她看起來快抓狂了。「呃、妳幹嘛?」


 


        「數到三,自己滾上去。」


 


        「哦、妳真關心──」


 


        發現對方又要開啟普通調情模式的Shaw索性扣住Root的腰際把她整個人甩上床去。她真的沒那麼多耐性,就算面對顯然還沒睡醒的Root也一樣。Shaw把旁邊皮衣扯來披到Root身上,頓住片刻,又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下蓋了上去。


 


        ……幹他的真有夠冷。雙手在胸前交叉,突然打了個冷顫的Shaw狠狠瞪著Root,決定晚點要逼Finch去買一條超大棉被。


 


        「我的下個任務在三小時後,妳……要再睡一下嗎?」


 


        撐起大衣下一方空間的Root輕聲問道,視線黏在床鋪上。


 


        而Shaw只想著自己都睡十小時了怎麼還會想睡Root到底有多白癡。


 


        但因為Root都不放下手,最終無可奈何地默默躺進那方空間,Shaw閉上眼,任由纖長手指摸索著緩緩攀上腰際,任由仍發著顫的Root往自己靠得更近,讓熱能往低溫處流去,最終融合成為沒有距離的一片溫暖。她過了好久才睜開眼,望著再次入睡的安詳臉龐。


 


        Shaw不喜歡跟別人共享床鋪。


 


        可是除了她以外,又有誰會允許Root這麼做?


 


        或許善良忠心的Bear願意,可狗狗之所以這麼棒就是因為牠們不是人類,所以在腦中翻來翻去都找不出個名字的Shaw突然覺得Root的人際關係可能太差了,畢竟這代表沒有人會……等等,差歸差,但似乎不比想像中來得糟糕。


 


        「喂,明天妳最好弄些有趣的玩意來讓我消氣,聽到沒有。」


 


        因為這意味著她很可能只屬於她。




        「算了,妳當然聽不到,睡妳的覺。」


 


        好吧。Shaw戳了戳Root熟睡的臉,深思熟慮後偷偷把她擁住。好吧。


 


        ……她不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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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起初是"hello, world",之後變成流行的"Hello, World!"




11. 接著第十篇,405後,407前


12. 405後,407,Shaw=Bear


13. 407後,409前


14. 407後,409前


15. 409,410前




依舊飢餓難耐。



三十題之二

All U need is SHOOT:


BGM:Take Me To Church - Ellie Goulding (Hozier Cover)


            Captivate You - Marmozets


            Adore - Cashmere Cat, Ariana Grande


            Poison - Snakehips feat. Daniella T.A.O.L


            Love Is Mystical - Cold War Kids




OOC,字多,萬五。


餓了兩年但開吃只不到一個月我就糧荒,心塞心慌心崩潰,懇求推薦


然後Lofter什麼時候才要加斜體。本來以為它只會吃文,後來發現它還吃關注,該消失的沒消失,倒是以前看文時期關注的寫手消失了一些,我恨它,我要糧。


重申,我糧荒我悲傷。

















6. 感覺差(自訂) / Take Me To Church




        "There is no sweeter innocence than our gentle sin.
                        In the madness and soil of that sad earthly scene."




 




        醒來時天色已暗。


 


        悄然起身的Root揉了揉眼睛,環視四周,幾乎全是黑暗,唯一例外是趴在電腦桌前睡著的女人身周,月光適著窗框投進一方淺銀,但這似乎不造成影響,未被干擾的女人依然睡著,於是她輕手輕腳踱到桌邊,保持安全距離將其觀察。


 


        Root想起自己讀過那份輝煌履歷,幾次;也讀過Sameen Shaw,幾百次。


 


        哦,不知為何,她好似經常能夠如此望著她的睡臉。


 


        這樣的Shaw很是簡單。


 


        清醒時的敏銳與隱約怒意都在失去意識瞬間徹底消弭無蹤,睡眠是這樣一種危險行為,以致初始Shaw根本不願在休息時與她共處一室,但後來……是啊,這段日子以來,她見過這張睡臉許多次了,不過第一次……回想起來大概是個意外。


 


        她指的是……算了。


 


        那時她還被關在籠子裡,右耳聽力也還正常。


 


        約莫是即將被放出來的前夕,那晚圖書館裡相當寧靜,拒絕變通的Harold前來送完晚餐以後,誰都不在。深夜仍翻著書以打發時間的她忖度著,盡可能納入所有變量計算還有多久才能重獲自由,答案是至少一天後──事情尚未到完全無法收拾的地步,而不到那時,他們便不能需要她。


 


        大概這裡的書都要看完了,心中打出幾十種計劃的她悠悠打了個哈欠,覺得差不多是時候睡覺就熄了燈,雖然過度舒適的牢中生活已讓她獲得超量休息,但為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態著想,維持正常作息是必須的……或許下回得清醒超過二十四小時,誰知道呢。


 


        只是就在闔眼瞬間,來自遠處鐵門的龐大聲響讓她直坐起身。


 


        但隨腳步聲接近,她越發困惑。


 


        答案最終揭曉,踏著沉重聲響來到門前的並非上帝之父,卻是自地獄入世的死神──直面那雙毫不掩飾狂躁憤怒的血紅雙眼,第一秒,同樣來到門前的Root確實如此感覺。


 


        僅剩一重一輕呼吸聲響的詭譎靜謐之中,那雙完全將她忽視的眼往籠內左右掃過一次,最後似乎定在某樣物品上方,她順著視線望去,發現視線終點是用以盛裝食物的托盤,但還來不及思考原由,便因猛然擊上鐵門的聲響回頭。


 


        染滿新舊痕跡的拳血跡斑斑地扎著鐵網,就在眼前。


 


        『John去哪了。』


 


        疑問句、命令口吻、暴躁不堪,證實了她稍早的推測。Root搖頭。


 


        『我不能知道,Shaw。』


 


        當她道出兩人都應明白的事實,意外平靜地,彷彿頃刻間就將怒氣收斂殆盡的Shaw在踏進這裡之後第一次看向她,而那一刻,一種相當不可思議且悖離常理的直覺進入Root的腦中,無以名狀卻深深將她震撼,更在頃刻間凍結所有思考能力,反向衝動促使她伸出手,儘管知道這是絕不明智的火上添油,也讓指尖輕輕撫過仍壓在鐵網上頭的指節。


 


        但Shaw並未如慣常模式般躲開或者發怒。她則靜靜望著她。


 


        『Harold來過了,他拒絕放妳出來。』盯著地面低聲陳述另一事實,讓手臂一下垂落身側的Shaw在Root看來蒼白無力近乎挫敗,顯然有機可趁,卻沒讓她興起任何關於利用的想法,只是沉默點頭。『剛才……我沒有要打妳。』


 


        這聽起來像道歉。


 


        若是平常,Root或許要以最誇張的方式拋去諷刺嘲笑,但這並非平常。


 


        『我知道。』


 


        當她不自覺放柔音調輕聲回應,Shaw抬起頭再次望了過來,張開嘴卻沒吐出半個字,於是很快閉上嘴,視線回到地面,只是片刻過後,Shaw倏地轉身,突然靠著鐵網重重坐到地上。這出乎意料的舉動讓Root退後些許。


 


        『……不叫我放妳出去?』


 


        不久,Shaw啞聲笑著,打破了沉默。


 


        『竟然背對我,不怕我又對妳幹那些事?』踏近一步並跟著坐到地上,面對看來比平常要小上許多的背影,雙手抱膝的Root深吸口氣後輕笑著問道。Shaw聳聳肩,肩頭以幾不可見的幅度垂了下來。『電擊、下藥……然後綁架,或許妳會被我銬住的。』


 


        稍稍回過頭,『不知道妳這麼會說笑話……The Machine教妳的?』Shaw被搖曳燈光打得忽明忽暗的一點點側臉在Root眼裡好似帶著上揚角度──彷彿她真的逗她笑了。


 


        『我一直都很幽默,妳會知道的。』


 


        如此說道的Root卻彎下嘴角。


 


        在Shaw回頭面向外部並低哼兩聲時,想了想,她緩緩拖磨著轉了一百八十度,再向後退,直到背也靠上鐵網。


 


        人類溫度同冰冷觸覺熨進背部同時,外頭的女人僵了一下,但並未離開。


 


        當沉默輕輕悄悄蔓延開來,有跡可循般流淌成一片柔軟形狀,不知Shaw在想些什麼,是否正盤算著短暫休憩過後再度踏上找尋路途,但Root閉上了眼,只感受著後方透出衣料的血腥與煙硝氣息,而這之中微妙地存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


 


        ……她知道的,Shaw的食物口味總是很重,幾次濃厚芥末或辣醬氣味都遠遠飄來了籠子裏頭,老讓她鼻子癢。她知道的,Shaw自稱除去憤怒以外毫無感覺,卻熱愛疼痛刺激,喜歡吃辣也正好印證了這點,畢竟辣是一種痛覺。


 


        她也知道,Shaw的醫師生涯被醫院斷送以後,進了軍隊,接著成為特工。


 


        從為他人操刀挽生救死到親自走進槍林彈雨,Shaw選擇能夠接觸最多生存與死亡的行業,Shaw在日常生活中主動接觸疼痛。


 


        血液、傷痕、憤怒……生與死,永不願止的自我刺激。


 


        無論是有意或者無意,Root都只能往一個方向想。


 


        這樣的Shaw的一切幾乎要和她完全相反──始終有意識地保持情緒平穩,離開德州後的她吃食清淡,幾乎成為素食主義者,最常帶著的是方便進食並能維持最低限度營養的蘋果,假如沒有必要便不與生人接觸更絕不踏入危險,血液在監視畫面中美麗且乾淨無味,而待在多重螢幕與精細詭局背後隔著遙遠距離操縱他人生死更合她意。


 


        可是有那麼短暫的一個剎那,Root感覺她跟Shaw還是有點像的。


 


        『Shaw……妳信上帝嗎?』


 


        後方鐵網發出吱軋聲響,Root把雙膝抱得更緊了些。


 


        『從不,相信空氣沒有意義。』


 


        『我也這麼覺得。』


 


        『……也?可妳說The Machine是上帝,妳這麼稱呼它。』後方重量與溫度都稍稍後退了些,當Shaw複述著God這個詞彙,Root不由得想像起Shaw側著身子回頭望的模樣,接著就搖了搖頭。『什麼意思?』


 


        『她是真的,絕對理性的邏輯,比虛無飄渺的上帝更好,但我只能這麼形容她。』


 


        『那就讓它告訴我John在哪裡。』


 


        當Root回身,Shaw的左手已緊扣在鐵網上。


 


        而她不禁讓右手手指穿過空隙,維持禮貌與安慰地輕輕將其覆上,才抬頭望進那雙重新燃起狂躁憤恨的混濁黑眸──Root能夠看見,她看得見燎原怒火之下的沉厚冰層,卻也看得見冰層底端正翻起奔騰風暴的一汪血水。




        但Shaw看不見。


 


        ──她窮盡歲月追求刺激只為得到存活實感卻不知自始擁有,而她窮盡歲月追求麻木失感卻終究無能徹底為之……無論先天後天,被壓縮至存在界線邊緣的微小感知,或許,就是她們極其細渺的交集了。


 


        『她尊重父親,我也必須尊重Harold。』


 


        那是直覺來源,那是她與她為何相似,那也或許是……她在感覺自己安撫了她時,感到安寧的唯一原因。


 


        『夠了。』


 


        Shaw倏地抽開手並站起身,跟著收回手的Root沒來由地感到悲傷,可她想,又不是全無來由,因為她第一次觸到那萬千行正確代碼中的唯一一列正確核心,她第一次真正讀懂了她,這意義重大,重大得她能為她的無法所覺感到悲傷。


 


        卻又想告訴她,這是平衡、完整且美麗的──無須任何矯正亦無須任何審判,這不是罪。


 


        於是在Shaw離開之前,Root喊住她。


 


        『我不信教,但……他會沒事的。』


 


        愚昧空妄的話語落在地上,隨腳步聲徹底靜去。


 


        她卻深感安慰。








///


 


 


 


        「妳就這麼喜歡看人睡覺?」


 


        「哦,當然不是,我只喜歡看妳睡覺。」


 


        「……我該直接給妳一槍還是打給NYPD讓妳頭上多個變態的頭銜?」


 


        「妳可以給我一個吻,獎勵我在這裡傻傻站了半個小時。」


 


        「是喔,妳的電擊槍在哪?」


 


 








 


7. 個性差 / Captivate You




        "And I will captivate you with everything I've got.
                                One strength one heart is all you need tonight."




 




        有很多事情在優先清單之中。


 


        例如生存、生存與生存──抓著手上這袋放入身分證件與所有線索的玩意盡速走人。


 


        不斷掠過身際的人群中,Shaw理解自己僅能轉身離開,她必須去到指定地點開始布置一個和所有夥伴毫無關係的全新住所,越快越好,再多一秒都只會增加彼此危險指數,降低彼此生存機率,她確實理解。


 


        事實上這一點都不困難,她對任何事都有十足把握,就像從來無須回頭檢查爆炸現場是否殘餘線索,因為一切全在掌控之中。


 


        ……但這女人為什麼還不走?


 


        隔著數公尺遠與她相望的Root為什麼還不走?


 


        她幾乎能聽見生存機率降低的聲音,滴滴答答,像自己耳朵裡也裝著一個聒噪上帝或者一顆正在倒數計時的大型炸彈,在Samaritan已經上線的此時此刻,它不斷提醒著多一秒停留就多十分危險。可是Root並不離開,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得直挺,只定定地將她凝望。


 


        完全不懂那算什麼,不懂嚴肅至極的空洞雙眼企圖表達何種訊息,不懂這算送別亦或找死──戰爭開始了,她們都該明白現下局面不是嗎?尤其是Root,但她並不離開。


 


        靴子灌了泥般的沉。


 


        Shaw感覺自己像被利夾捕捉的獸般難以動彈。


 


        說不上真正原因,唯一能夠得知的是避開危機的強烈本能失效了,好似被某些較之彼此大衣更加無色的渾沌迷茫掩蓋過去。理智正帶起憤怒於腦中高吼,而另一種自血液始處迸發的、同時超越本能與理智的激昂衝動卻瞬間使它噤聲。


 


        一次又一次,她試圖拔起腳跟,一次又一次地徹底失敗。


 


        然後竟然想著,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這個只要走向前就能抓住的女人。


 


        因為她們即將踏入比以往都要陰沉無底的黑。


 


        ──所以Root能活得足夠久嗎?那種熱愛孤身涉險的爛個性會不會隔天就害死自己?如果會,她從紐約騎著破爛腳踏車越過州際越過數十哩去紐澤西找Root是為了什麼?如果那些無照診所的醫生技術太差而她又無法來找她?甚至……她甚至覺得Root很快就會死於傷口感染、睡眠不足與營養不良,看那兩道黑眼圈,看左臂那道被大衣藏住的傷。


 


        所以,她……真的能再見到他們?


 


        ……和她?


 


        不知何時已將雙拳緊握,Shaw想著,很快錯愕於自己毫無來由的過度擔憂,突然就忘記時間流逝如何迅速,直到看見Root閉上眼說了些什麼──僅僅是一句十分簡短的話,而在話語落盡同時,那雙眼復又睜開。


 


        再清楚不過了。那一瞬間,Sameen Shaw終究點頭,俐落轉身邁出大步,只調整了一下毛帽充作道別,未曾回首。


 


        但沒有盡頭的長路上,讓腦內不屬於上帝的溫軟音聲一次次讀著那句沉默,一切便好了許多。


 


        於是她笑著,搖了搖頭。


 


        “Absolutely.”








///


 


 


 


        總會有辦法的。


 


        一切困境總會找到出路,無論過程如何艱困亦然,畢竟他們有一位足以投注所有信仰的真實上帝,光明結局終將因無私指引到來。


 


        事態確實出了差錯,但出差錯的並非永遠第一時間給出警告的「她」,是人類,所有人類……非常有趣,人類一直都能望著客觀上全不重要的枝微末節,接著逐步破壞整個大局,可這是誕生於世開始便無能甩去的原罪,又能怪誰?


 


        自己同樣因著所謂人性將機會放走了,人性,全是錯誤。搖頭低嘆,Root當然知道不該繼續沉陷在無法挽回的過去,保持向前邁進才是正確。


 


        向前邁進才是正確。


 


        ……但這女人為什麼還不走?


 


        隔著數公尺遠與她相望的Shaw為什麼還不走?


 


        ──而自己又怎麼無法斷然離去?


 


        耳裡不停重複循環的簡單指令已經來到第十六次,音波干擾隨分秒流逝愈發強烈,但她就是無法轉身。她也當然知道應該聽從上帝的最後警告,卻屈服於本能……不,或許她該稱之為人性?慾望?情感?衝動──她不知道,僅僅只是想要留在這裡。


 


        在Shaw離去之前,她僅僅只是想要留在這裡。


 


        她想繼續注視著她,直到Shaw的身影逐漸變小並被人群完全淹沒。


 


        直到能夠親眼確保所謂安全。


 


        可是現在,那雙向來堅定銳利的黑眸裡頭難得盛滿了動搖著的茫然與疑問,略略偏著頭的Shaw只專注地看著她,就像大道上匆匆來去的人群皆為無物,就像……在詢問這一切是否能有迎向終焉之日,而他們是否也有聚首之時。


 


        但Root無法回答。


 


        她的極限不過就是別往前踏出半吋。


 


        藏在口袋裡的拳死死攥緊厚實布料,幾乎想吼走前方那個女人,她卻依舊佇立原地。並不清楚Shaw為何拒絕離去,只是意識到,如果自己率先轉身的話,Shaw會同時這麼做的,甚至可能在察覺到任何細微動作的當下便轉身離去。


 


        可是她走不了。她還得處理一份巨大疼痛。她必須完成一個儀式。


 


        思考、推測、想像、模擬、編輯出一個Shaw留下的原因,再找出解決方案──Root永遠不會知道任何事在Shaw身上是否能按原理通行。


 


        但她總得試試看。


 


        於是她閉上眼,她開口,她睜開眼。


 


        “See you soon.”


 


        話語落盡剎那,她眼裡的Shaw的眼底不再存有半點動搖,所有陰霾猶豫轉瞬一掃而空的清明澄澈正如以往,只是點了點頭並轉身離去,步伐踏得又快又急,且堅定無比──像上一秒即是最終道別,無論身後發生什麼事都永不回頭。


 


        於是Root笑了開來。


 


        望著漆黑背影,終得伸手緊壓胸口抑制灼刺疼痛,她眨了眨眼,試圖讓狂亂翻騰著的失落、愉悅與安心盡皆平息,咬著牙的她就這麼定定望著,直至Shaw徹底消失在川流人群中,才輕輕呼出一口白氣,轉身邁步。


 


        卻又忍不住回頭。


 


        “See you soon, Sameen.”


 


        然後不禁想,所謂失戀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8. 敏感度差 / Adore


 


       "So what's been on your mind?
                                For me, it's just you all the time."




 




        Root真心認為Shaw很遲鈍。


 


        至少是對接收他人送出的感覺……雖然這對個三不五時就要開口提醒世界自己有第二軸人格障礙的女人來說似乎算得上正常,畢竟相較於對武器、食物和Bear的高度敏銳,Shaw分給人類的關注確實少得可憐,也因此遲鈍得很。


 


        就不說對她的遲鈍了,那根本無所謂,反正她從來就沒真想讓Shaw察覺到逐漸膨脹氾濫的喜愛──這並不困難,即使嘴裡講的是真話,但只要在外頭包覆寫著調情這個大字的輕軟糖衣,或刻意澆上能夠挑動怒意神經的惡趣汽油,彼此便能繼續在簡單關係中相互周旋。


 


        總歸這讓她們至今還好好的,雖然……此時此刻身在酒吧的Root真看不下去了。


 


        哦,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話得從頭說起──稍早被通知事態往良好方向急轉直下,讓當時已經站在某棟企業大樓前方的她頓感茫然。身上還掛著自由作者身分卻突然被放了個假,這代表她能悠悠哉哉地度過剩餘時間,譬如去找個線索逛個街之類的,或者乾脆回到安全屋裡倒頭大睡。


 


        可Root沒幹這些事,就是跑去找Shaw了。


 


        已經整整一星期忙得沒空去關心化妝品地獄的業績如何,還想著今天要讓親愛的專櫃小姐臭著臉給自己做什麼服務,踏著輕快步伐的她走到這些日子以來光顧過無數次的櫃前,卻發現某人不在那裡,而按那個某人對這份工作的厭惡程度,很可能翹班了。


 


        『妳找Ms. Gray?她今天請假哦。』


 


        噢,好吧,是請假,尚可接受。


 


        盡可能沒讓自己的臉色太難看,Root禮貌地道過謝後便往Shaw目前的住所去。她確實有理由擔心,因為「聽說」即使The Machine給極度害怕肌肉在百貨公司裡徹底萎縮的女人找了份能稍微活動手腳的夜間工作,Shaw仍經常去幫忙Reese和Finch。


 


        而這很不好,對於維持Sameen Gray的身份相當不利。


 


        就像……Shaw的請假理由是什麼?假如Shaw受了傷就得再多請幾天假,她不能在身上有繃帶時大剌剌地穿著那身啥都遮不去的火辣制服站在百貨裡把香水當殺蟲劑噴,可一旦請假天數過了一定額度也會招來懷疑。


 


        所以Root非得親自去確認是什麼事讓必須恪盡職守的專櫃小姐請了假,然後……無論是什麼事都得想出個萬全辦法為Shaw解決。雖然Shaw開門時肯定沒好臉色,還可能嫌她查崗查過頭了,但她從來就沒在意過這事。


 


        慣性閃掉絕大多數的監視器鏡頭,繞著路終於來到一棟不能再更普通的普通公寓,Root在那扇門上重重敲了幾下。等了一分鐘,接著是三分鐘,再敲一次後則等了五分鐘,結果她一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撬開那扇門了。


 


        沒人在家。晚間九點。


 


        出乎意料的景象讓Root呆立門口,望著乾淨整潔房間突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默默鎖上門,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聯絡最有可能知道Shaw去了哪裡的人。


 


        『Shaw?我哪知道,正忙著把內褲小偷緝拿歸案,妳能懂嗎?妳相信嗎?我現在竟然要去追個盜竊內褲慣犯,總之是內褲賊,Root,內褲賊。』警探Reese說,口氣煩躁絕望。


 


        『Shaw?我不知道,正忙著更改那份論文錯誤,我完全不能接受這些錯漏,妳能懂嗎?妳相信嗎?否則我怎麼繼續教學生?無論時間多趕,這甚至是拼字錯誤,Root,拼字錯誤。』教授Finch說,口氣煩躁絕望。


 


        哇哦,好像她永遠能懂也永遠不會同男孩們煩躁絕望一樣,真是開玩笑。已經走到陰影區域邊緣的Root忍不住為線索歸零翻了個白眼,卻突然想起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於是偽造號碼打給了那個小型犯罪團夥的首領。


 


        『Panther?她說她要去Terra Blues,記得把她叫回來分錢。』


 


        黑豹。看來Shaw在夜間非法工作裡有了個合理又可愛的小綽號。


 


        得到重點訊息的Root在跨出步伐瞬間掛斷電話順便用鞋跟將手機踩了個碎──老實說她一直很想這樣試試看,畢竟自己的手段跟某位前特工比起來向來溫和優雅一點,而這種無謂暴力行為……嗯,感覺挺好的。


 


        但不管這感覺有多好多美妙,都不能抹滅她發現Shaw無故請假後什麼都沒做也不好好待在家還跑去酒吧玩耍的鬱結。


 


        Root覺得如果心情能影響身體顏色,那現在自己就是憂鬱藍兼氣憤紅。


 


        ──紫得發黑。


 


        踏進酒吧後便閃進最難以被發現的隱蔽角落,一眼就看見心心念念的唯一目標,斜倚牆邊的Root藉昏暗光線眼睜睜看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個男人女人對獨坐吧檯邊抓著酒杯看球賽的Shaw放送熱烈視線,但那位視線集中熱點小姐完全沒意識到這件事。


 


        非常確定Shaw全心全意看著歐洲足球錦標賽的最終決戰回合,可Root卻未因她的專注模樣感到安心,反倒覺得這太不合常理了。


 


        因為向來號稱自己無感卻敏銳得可怕的Sameen Shaw竟然對這些視線毫無所覺,也沒發現同一空間角落裡有個直直盯著她好半晌的特級危險存在,完全已經超越遲鈍了。這代表什麼?還能是什麼?不過短短兩個月的化妝品專櫃事業就要毀了前特工的專業直覺。


 


        總之,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個人類中肯定會有一個不太妙。忍不住向前走過兩步只為看得更加清晰,Root謹慎地逐一審視那些在座位上等待時機的男人女人──太瘦太胖太招搖太畏縮太不知道在幹什麼,但他們的相同處是非常懂得展示優點,也善於察覺他人眼光,其中一個甚至發現Root的威脅視線而拋來一個探視眼神。


 


        「妳查崗查到這來了?」


 


        似乎直指自己的問句讓Root回神往右望,接著傻住。


 


        拿著杯酒的Shaw不知何時已站到身邊,她卻毫無所覺。


 


        「我只是擔心妳,親愛的。」連帽外套的拉鍊沒拉到頂,Root低頭便見黑色背心下若隱若現的深刻溝壑。她努力讓視線向上,不動聲色地嚥下口水,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剛才猛地灌了兩杯伏特加造成的錯覺。「我們有太多問題需要避開,記得嗎?包括那些傢伙的視線。」


 


        「哦天,不只查崗,妳現在還開始碎碎念了?專櫃小姐受不了業績壓力出來閒晃聽起來挺合理的,我相信另一個上帝也會這麼想。」


 


        「這和那無關,我只是──」


 


        「妳要真只是來確認我受傷沒有,不必在這裡待上一小時,中間一下都沒動過像根木頭似的,誰在酒吧會這樣?」


 


        心思全被戳破卻無心在意,只因與此完全無關的話語頓了下,Root看向手錶,錶面指針顯示此刻是十一點零二分,而她正好是在十點整時踏進這間酒吧──意思是Shaw很可能在她出現瞬間便發現了,卻始終假裝沒事,就這麼讓她牙癢癢地在角落站著待了一個小時。


 


        ……呃?


 


        「我相信妳不會受傷,只是不喜歡妳被別人盯著瞧,畢竟這是酒吧。」整理了下心情,搶先轉移話題的Root雙手在胸前交叉著擺出一副無賴模樣。她們都習慣這個。但Shaw皺著眉偏過頭看她,一臉困惑。「哦、親愛的,別說妳完全沒感覺到自己被一群飢渴人類盯了一個小時以上?這真的太遲鈍了。」


 


        極其緩慢地環視酒吧一圈再回頭,Shaw面無表情地搖頭:「我確實沒感覺,因為她們不重要,隨便誰怎麼看都不干我的事。」接著把自己手上的酒喝乾,順便奪過Root手上的伏特加。Root完全沒反應,呆得真的像根木頭。「明天一早還得去服務高貴的貴婦小姐們,我要走了。」


 


        Shaw把酒杯全放到桌上轉身就要離開,但Root猛地攫住她的手。


 


        「妳從我一進來就發現我了。」


 


        「是啊,我怎麼能不發現?」口吻挑釁,Shaw回頭翻了個白眼,可並未甩開那隻手,只是用視線把Root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即使光線昏暗,她仍看得見那雙大眼裡閃爍著的星星點點。「妳,在酒吧裡穿著正經八百的套裝還掛著識別證,踩著他媽十公分高的高跟鞋,簡直是根又長又直的嚴肅電線杆,誰能不發現?」


 


        「不,妳說她們都不重要所以沒感覺,但我一進來妳就發現我了,而且妳看著我,妳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鎮日疲憊頓時一掃而空,心臟狂跳的Root怎麼也壓不下嘴角,只得任其不斷上揚。


 


        利用可愛對手的失誤扳回一城總能讓人心情愉快──至少表面上得是這樣。


 


        「……只是我的探測系統比較容易發現神經病而已。」


 


        拋下一句沒用辯解就逕自回身往門外走去,沉默前進的Shaw仍然不打算甩開Root的手。哦、Shaw允許她跟著她走,也或許,是想要她跟著她走──無論如何,她們現在走在一起,或許直到破曉時分仍會待在彼此身邊。


 


        而Root現在知道Shaw一點都不遲鈍了。


 


        她給人類的關注確實少得可憐,但那是因為她只注意自己在意的對象。


 


        然而剛剛那個小時,Root獨佔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整整一個小時,她們僅僅屬於彼此。








 


 


 


9. 表現差 / Adore


 


       "Just don't pretend you're just a friend.
                                    'Cause you're what I adore, babe."


 






        Shaw討厭這樣的Root。


 


        所謂「這樣」,大概就是指她對某些特定人士表露出真實自我。


 


        Shaw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歡這樣的Root。


 


        即使對象是大家的老闆Harold Finch也一樣。Shaw完全知道Root對The Machine的創造者也就是Finch有多麼崇拜多麼狂熱,那程度誇張到她八成能為他去死,當然,因為The Machine是Root的神而Finch是神的老爸。


 


        即使理解這一點,Shaw卻還是不喜歡Root死命壓住顫抖哽咽和Finch說話的卑微模樣──她和他說話時總是那麼正經平穩,像個超級正常人……嘴裡講著偉大道理卻正常普通又脆弱可悲的無趣女人──這很不好,說實話是太不好了,為什麼Root就不會這樣跟她說話?


 


        算算時間大概也一兩年過去了,除去某些萬不得已只好睡在一起的時光以外,除去Root半夢半醒之際吐出的軟糯夢話以外,她和她的對話模式幾乎就是那樣……那樣忽輕忽重漂浮著的不誠懇,不真切得讓人煩躁。


 


        是啊,煩躁。


 


        本來這字彙完全不該出現在Shaw的「人際關係」中,但無可否認的是……Root躡手躡腳地將這字彙帶進了她倆的關係中,讓這一切自簡單轉為複雜,然而專注於拯救機器與世界的她本人似乎還沒發現,仍一個勁地以為Shaw以為這一切都只是不含重量的輕率調情。


 


        越想越不爽的Shaw覺得Root簡直把她當白痴。


 


        她為什麼永遠都要去救她?為什麼永遠要在半夜三更幫某個不怕死的女人療傷?為什麼永遠都默允某個討厭到極點的女人堂而皇之地說那些蠢話而自己只能搖頭翻白眼?為什麼永遠都不拒絕某個可惡死了的女人踏進自己的私人空間?這很難懂嗎?


 


        都已經多久了,很難懂嗎?


 


        「這真他媽很難懂嗎?Bear?」


 


        「汪!」


 


        看吧,連Bear都懂,所以說乍看之下總是自信滿滿的Root根本只是仗著腦袋聰明胡作非為,全世界都以為她很敏銳,但其實根本遲鈍得要命,否則她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發現這些事?真得談起些要緊事時就把分明最靠近的人劃到陌生界線之外?


 


        戰友不是這樣當的。朋友不是這樣當的。


 


        何況……她們根本不只如此。


 


        雖然Shaw自己也不真的清楚那多出來的東西究竟算什麼,可隨時間增長而蔓延茁壯的怒氣真切無比,就紮紮實實地堵在胃底隨Root的行為舉止不時翻攪,像吃壞肚子卻又沒那麼嚴重,沒法真正排出也悶悶地滾著壓根耐受不了,所以那天,她忍無可忍地把Root拖出地鐵站。


 


        平常滿臉精光的女人此刻一臉懵懂。


 


        她氣沖沖地瞪著她。


 


        「……怎麼了?吃醋了?」前一分鐘還近乎慘白的臉色瞬間被扯掉並換上一如既往彷若什麼都不在乎的輕挑面具,直盯著兩人相繫雙手的Root笑嘻嘻地說道。Shaw很生氣,氣得想握碎那隻手,卻默不作聲。「哦、Sweetie,我都沒想到妳還有這一面,這很──」


 


        Shaw用另一隻手掩住那張討厭的嘴。


 


        這輩子,活了三十幾年的這輩子裡她這麼做的次數寥寥可數,通常她更樂意直接敲昏喋喋不休的傢伙,或者直接置他們於死地,至於Root……比這些傢伙都還可惡混帳,但她竟然就反射性地依循本能這麼做了。


 


        她還是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只任那雙在路燈下深刻許多的棕色眼眸盯著自己。


 


        但Root得知道她想表達什麼。因為Root知道所有事。Root應該要知道的。


 


        「……我沒事,Shaw,別擔心。」許久,Root將那隻繃得都要迸出青筋的手輕輕覆住,並將它帶離嘴邊。她靜靜望著她,即使面容蒼白憔悴,笑容也純粹無邪。「我們都不會有事的,相信我,剛才那只是……一場比較嚴肅的討論會。」


 


        「我不擔心妳。」


 


        反握住那隻手,Shaw鬆開被咬得幾近出血的下唇低聲說道。


 


        現在她們很詭異地握著彼此雙手,可Shaw只是想著剛才那個微笑。


 


        這不常出現,至少她沒看過Root對其他任何人展露──溫柔、和緩並且毫不在意暴露其中的深沉疲倦,像面對世界時永遠堅強永遠不會愛上任何事物的女人卻獨獨願意將脆弱與愛意揉成一塊全丟給她,而這彷彿昭示著Sameen Shaw的獨一無二,因為她已看過太多太多次了。


 


        這讓Shaw不由得想,其實Root真的知道。


 


        「不,妳擔心我,更甚於任務。」


 


        一逮到機會就忙著調情忙著入侵忙著讓盈盈笑意填滿臉上的女人其實知道。這些對她來說都是甜美的,或許也近似於一種安慰。


 


        Shaw咬咬牙。


 


        「隨便妳怎麼說,但要是妳把自己累死,我們就要缺個上帝的傳話小姐了。」


 


        「啊……這麼說也是,雖然我還是覺得妳在吃Harry的醋,妳不喜歡我那樣跟他說話。」輕晃相繫雙手,Root微傾向前,神情認真地將額與她的靠上。


 


        「吃醋?天,妳別忘記自己現在是在跟個有人格障礙的──」


 


        Shaw差點把整排牙齒咬碎卻沒別過頭,只因為她從某天開始就再也不能拒絕Root的所有舉動。這很糟糕,但她現在根本不想管那麼多。


 


        「可妳得放心,Sameen。」


 


        「噢,放心?我要放什麼心?」


 


        她知道她明白了,也知道她想表達的真正含意,但滿肚子翻滾沸騰的氣還沒消,於是刻意問道,而不知不覺間已習慣被牽住的手被握得更緊,在溫度傳遞間變得更加炙熱。


 


        「妳是我唯一想牽住手直到世界毀滅的人。」


 


        瞪著那張溫和笑臉,全然無語的Shaw只是低哼了聲,用力甩掉幾乎要扣在自己手上生根發芽的纖長十指,最後不甘不願地把Root推回地鐵站。


 


        好吧,她能繼續忍受一切討厭的事和討厭的Root。


 


        但絕不是因為那句甜膩膩黏糊糊的可怕話語,真有夠噁心的,誰要跟她牽手直到世界毀滅?純粹是因為Root很快發覺事態異常並為此解釋了,而她欣賞這種識相。Shaw在前往槍械櫃前光明正大地踹了沒幾兩肉的屁股一腳,看著可憐兮兮的表情才覺得心情愉快了些。


 


        沒錯,她要重申,世界毀滅時她當然只會抱著Bear迎接最後一刻,所以能夠繼續忍受這一切絕對不是因為她有一瞬間覺得和Root牽著手直到世界毀滅聽起來還不錯。


 


        絕對……不是。


 


        ……真的。














10. 體溫差 / Poison / Love Is Mystical


 


       "I'm your poison, and you can't leave me alone.
                    Now you're poison throwing stones in my window." 


       "Love is mystical, love will break the chains.
                    You might feel invincible, and you might be afraid."




 




被心血來潮的Lofter吞了之後:https://pan.baidu.com/s/1slRuAhZ


密碼:h7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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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序:


6. 接著第五篇,大概322前,回憶是310中Finch餵食後


    一開始很厭惡這首歌,但Ellie的翻唱版本稍微安慰了一些。因為這首歌如此絕望諷刺,而原版MV……是任一個被體制目光戮殺過的人都要哭的。


7. 323最後


8. 401後到403前左右


9. 405中


10. 405後,407前




被老福特的吞文機制搞了兩小時搞到要哭。


我真的好餓,求圖求文求糧。









Por Una Cabeza

S君:

老福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试了很多次都被删掉,干脆放链接好了


AO3: por una cabeza 


一篇读起来像要随时发便当的小甜饼

【治愈一下】Grumpy the Ugly Doll

小驴屹耳:

不死的RootM属于剧佬我不抢;但凡胎肉身的阿根属于爱她的人。




(这个故事里的一些细节我是从汤上看来的,出自我最喜欢的brightly-brightly大大,她前一阵子频繁晒肖根未来日常脑洞,每一个我都爱得不得了。这位大大好几天没有出现了,应该也是被510重创。希望她能慢慢好起来,就像我这个故事里的阿根一样。)






Grumpy the Ugly Doll




“你和别的丑娃娃都不一样,你是我亲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创造了我的女孩在我睁开眼的第一天这样对我说,“你有生命。你要相信这一点。”


我很怀疑。我只是个抱枕。


她抱着我走到一面镜子前。“只要抱着你的那个人爱你,你就是生命。”


我看到她在笑。但我笑不出来。我的嘴是平平的一条线,锯齿状的牙齿一颗颗露出来,样子有点儿……凶巴巴。


我长得不好看。我有一点儿不满意。


“你是丑娃娃,”她笑得更灿烂了,“但你要相信你最美。”




*




那两个男人是在跳蚤市场上找到我的。这并不很有尊严。虽然我觉得我的那些在工厂的流水线上被缝制、睡在电商仓库里等待订单的同伴们的命运,实在还不如我。


至少我还能晒晒太阳。


女孩儿两个星期前去了医院,再没有回来。


“里瑟先生,我不觉得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是个好主意。毕竟我们刚刚完成一场……抢劫。”矮个子眼镜先生最后两个字压低到除了高个子黑脸先生和被他抓在大手里的我没有人能听见。


“放松,Harold,我们只是普通的纽约市民。你应该学会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工作日的下午,逛逛邻居们的后院甩卖。”


“我们这次忘了给格洛芙斯女士买抱枕,但明天我自己可以抽空再跑一趟,买个新的。我相信她不会喜欢别人用过的二手货。”


“相信我,”高大个儿黑又亮的里瑟先生把我抓在他的大手里,举起来在空气中挥舞,“她会喜欢这个。”




*




我被头朝下塞进一只已经装了不少东西的大手提袋里,四只雪白蓬松的毛球隔着透明包装袋紧贴着我的脸。我斜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它们是两双白兔毛绒拖鞋。


一路上有小伙伴,终于不寂寞。“嘿,你们好。”


它们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我。


我理解。它们新。我旧。它们漂亮。我丑。


但我知道它们会待在地上而我会上床。如果“格洛芙斯女士”喜欢我的话。




*




“我爱你!”格洛芙斯女士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这样对我说。


好吧,后来想想,她这句话可能是对里瑟先生说的。因为说完以后她就紧紧抱住了里瑟先生,而我被夹在他们俩的身体之间。


“谢谢你,John。”


“不客气,Root。”


Root?格洛芙斯女士的名字吗?




*




“你叫我Root就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把我横放在她盘坐着的腿上,低头看着我说。“可是你这个气嘟嘟的小家伙啊,你有名字吗?”


我的新主人Root长得很好看,瀑布般的浓密的棕色波浪卷有一股好闻的味道,眼睛里的笑像是流涌的蜜糖。我想那个去了医院没回来的女孩儿长大了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可惜我并没有能见到。


“Grumpy,你就叫Grumpy好了,气嘟嘟。”她把高翘而柔软的鼻尖贴在我的肚子上蹭了蹭。“我很愿意今天晚上就抱着你睡觉,但是很抱歉你必须先洗一个澡。”




*




她有一只狗,叫Bear。她把白兔毛绒拖鞋中的一双给Bear当玩具咬。


她不允许Bear咬我。


刚来的时候,曾有一夜,整整一夜,我和Bear上演了一场沉默的瞪视比赛。


Bear还算聪明。第二天早晨他终于想明白了我是不可能在瞪视比赛中输掉的。


那之后我们之间就达成了谅解。Root醒着的时候,属于他。


但她上床睡觉的时候,属于我。




*




又过了好久我才搞明白她住的地方是个地铁站。晒不到太阳。


但我的新主人爱我,我心满意足。


她喜欢把我抱得紧紧的。有一些晚上她会抱着我流泪,叫我“Sameen”。


我是Grumpy,我想提醒她。这是你起的名字。




*




还有一些晚上,她整夜醒着,自言自语。但我慢慢听出来,可能她在跟什么我看不见的人对话。


“你是有办法的,我知道。”


……


“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


“你不用担心我。你只需要考虑怎么救Sameen。”


……


“求求你。”


……


“我知道,我知道。”


……


“你比谁都更清楚你父亲有多固执。但你必须尊重他的意志。”


……


“这个没有商量。”


……


“不要怕。你只输了五百亿次而已。”


……


“一旦你开始赢,哪怕只有一次,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


“加油。”


……


“好吧。我会写代码。但最终的决定属于你父亲。”


……




*




我第一次见到Sameen的时候,吓了一跳。


如果我不是丑娃娃而是一个人,我的人形一定就是她这个样子了。


我和Sameen之间也上演了瞪视大赛。她远比Bear坚韧,我们之间的较量持续了一周还没有分出胜负。


我不可能输。我奉陪到底。


“你为什么老盯着Grumpy看?”Root终于问她。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每天晚上抱着这样一个东西睡觉?”我对Sameen依然有戒心但我喜欢她说话的口气。我如果能张嘴说话,一定就这样说。


Root歪过头去坏坏地笑着,看着她。“如果你让我抱的话,我就不会再需要它了。”


“你还是抱着你的Grumpy吧。谢谢。”




*




Root连续三个晚上没有回来。Sameen也没有。


我害怕。


只有Bear陪着我。他看上去也很害怕。眼镜先生和里瑟先生也不见了。


我没事。Bear会饿死的!


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害怕。




*




第四天的时候Sameen回来了。她的样子看上去糟透了。


她先是喂饱了Bear,然后开始往一个大行李包里塞东西。


然后她挎着行李包,牵着Bear就走了。


完了。


完了。


我也要死在这里了。没有人爱我,我就没有生命了。


我要死了。




*




五分钟后Sameen和Bear又回来了。这回她带上了我。




*




她把我和Bear都扔在汽车后座上。“我们去医院。”她对我们说。


啊?医院?Root在医院?


不要啊。去医院的人都回不来了。


我又要失去一个爱我的主人了。


不要啊。不要啊。




*




Root躺在医院里就像是死了一样,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一点儿颜色也没有。Sameen把我放在床上陪Root,自己抱着Bear坐在旁边。


我们这样又过了三天。




*




第四天的时候,里瑟先生来了。还跟着一位胖胖的警官。


“怎么样?”里瑟先生问。他好像瘦了很多,但依然黑。


“活着,”Sameen说。“Finch那边呢?”


“还是没消息。但我收到一条信息说我们安全了。都结束了。”


“我也收到了。”


“这什么意思你知道吗?Root跟你解释过吗?”


Sameen沉默地咬着嘴唇。“我想Finch终于开放了机器的反击。”


里瑟先生长叹了一口气。“可是有什么意义呢,如果Root不能……”


“她一定能的。”Sameen平静的说。




*




一个星期后Root醒过来,我是第一个看见的。


“嘿……Grumpy……”


我快要哭了。她在跟我说话。


好吧,后来我想了想觉得她可能是在跟Sameen说话。Sameen的脸就在我后面。


我不用看也知道,她也是气嘟嘟。


我的后脑勺能感觉到一片湿乎乎的东西。“你真傻,Root,你操蛋的真他妈傻……”




*




我们出院后没有回地铁站。我终于能晒到太阳啦。




*




床也换了。新的,大,舒服。


Sameen把Root抱上床,我也被扔上床去。但她上来后就把我踢到一边。


WTF?!我眼睁睁看着Sameen抢走了属于我的怀抱。


好吧我不跟Sameen计较,看在她把Root从医院里带回来了的份上。


Root轻声地咯咯地笑。“可怜的Grumpy。” 


但我真的,不生气。我不生气。


因为Root笑得好开心好美啊。




*




可是慢慢的,Sameen甚至不许我看着她们俩。


有时候她们抱着抱着,她就伸手过来把我的脸掉过去冲着床头板。


我很气愤。我不该信任Sameen。她好像在对Root做什么不好的事。


Root在哭啊喊啊地求救。一个晚上比一个晚上厉害!


“你杀死我了……Sameen,噢,老天……”


我不能动但是Bear你在哪里?!帮帮Root!




*




有一次她们都不在,Bear慢悠悠溜达到卧室里来,抬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歪倒在床上的我。


前一个晚上我很不情愿地被迫加入她们的活动,经历了无数次残酷碾压和过度扭曲的我跟Root一样就快被折磨死了。Bear看见了我最不堪的样子,脏兮兮,皱巴巴,不成形儿。


我的一只眼睛已经失去了眼珠子。我凭着仅剩了一个眼珠子跟他沉默地对视。


或许我真的会说狗的语言?还是Bear会说人的语言?总之那一刻我们之间又达成了更高程度的谅解。


我们生活在一个虐狗的家庭中啊!




*




但她们爱我。


我有生命。


我美丽。


我,Grumpy the Ugly Doll!



6741 细节记录(下)

小驴屹耳:

前文在此:(上)  (中)




6741真是太可怕了,就在我写这篇细节记录的两天里,又获取了好些新认识。我要先回头去讲一讲宅总和四叔的ooc问题。




读到外粉(汤主potcpoi)的一篇评论(网页),提示我根、宅、四三个人当中,根更多是小撒的模拟,而宅、四更多地是锤意识的投射,是大锤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极强的心理防御机制。这是为什么宅、四会显得那样冷漠、疏离:不是因为小撒模拟得不好,是锤的心理素质太优秀。宅总始终在强调要“谨慎行事”,而四叔在最后因为提出质疑而被处在小撒控制下的大锤射杀:他试图拖延已经在走向根妹和宅总(也就是机器的藏匿处)的大锤,他继续存在于模拟中对小撒不利。




于是,始终令我感到困惑的教堂里宅总向大锤道歉、大锤激烈挣扎的那一幕,也可以说得通了:这个道歉的宅总更多是小撒的模拟。小撒可能意识到单靠根妹的爱情还不足以撼动大锤,需要激发大锤对宅总这个温暖父亲形象的情感需求。但大锤的心理防御机制在这里进行了顽强的对抗(表现为持续时间最长、强度最高的一次放闪),最终的结果是大锤胜出:她看到的宅总恢复冷漠,这是她自己投射出来的宅总,他甚至带走了最有可能搅扰她的根妹。




既然如此,小撒出于什么目的要指使大锤杀根妹?




宅、四、根三人当中,只有模拟根始终在为小撒的目的服务,也是最有可能突破大锤心里防线、从而带小撒找到机器的那个NPC。Greer说“你的双手将沾满鲜血”,好像杀队友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设定给大锤的任务;然而小撒关心的是机器的所在,在找到机器前杀死根妹等于自毁长城。Greer的话纯粹只是为了进一步搅乱大锤的心智。




那么,残酷的地方来了:公园那场戏里面并非小撒指使大锤杀根妹。是大锤自己意识到了这个根妹服务于小撒;如要保全大局,就必须杀死她。




在此之前,大锤刚刚射杀了四叔。然而与公园那一幕的逻辑恰恰相反,小巷里发生的事情,体现着大锤防御机制的溃败:在教堂里与宅总、与Greer的对抗已经将她的能量耗空,在开枪的一瞬间,小撒(体现为大锤)终于第一次战胜大锤(体现为四叔)。而比扣动扳机更虐心的是后面的谎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撒玛利亚特工杀死了John”。一生赤诚坦荡的大锤,她的心理、意志和人格,在那一刻全都摇摇欲坠。




然而四叔流血倒地的一幕,对已然频临枯竭的大锤来说是一个积极的刺激,她开始迅速重建:当根妹在耳机里说“我来找你,带你回家”时,她在虚弱地尝试拒绝:“你不能;你有伤。”我们若能理解这整个链条背后的逻辑,听到这句话简直心都要碎了。“你不能”是她的理智防御:理智上她知道根妹过来她必败无疑;“你有伤”是她的情感愧疚:你总是因我而受伤,我绝不再做那个施害者。在她生命中最惶然无助的一刻,Sameen Shaw,依然是那个优秀的特工,也依然是那个忠诚的爱人。而在连线的那一头,是哭泣的根妹在恳求她:“你要坚持活着”。活下去,活着等我找到你:这是支撑她度过九个月炼狱的爱的信念。这个根妹已经不再是小撒的模拟,而是她的意念投射了。




可是,这一次她等来的,仍然是模拟根。




6741这一集,第一次看的时候,到最后大锤自杀那里才觉得锥心刺骨地痛;看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则是从头到尾每一个场景每一帧画面都满满写着残酷。因为我们已经知道,整集中的根妹都是假的。




这里我要拉开去说一下,以免我们陷入过于沉痛的悲情。504播出后,并不是只有一边倒叫好的声音。有些肖根粉的负面反应非常激烈。争论的焦点就在这里:这种心理上的酷刑对于大锤来说过于残忍。问题又因为大锤本身的PD设定和少数族裔身份而被关联到政治正确的话语,一下子被弄得非常严肃、尖锐。(我要说这其实全是前面百子那破事儿闹的,轮不到POI来背这黑锅。)但就仅限于POI来讲,这个问题到底存不存在呢?




要看我们更侧重于剧情的哪一面。单看残忍的一面,确实太狠,教人受不了;但如果我们看另外一面呢?




大锤与小撒的战局,目前成绩是6741:0。




顺便播报一下实时(5x05)的微TM对微小撒的比分:0:百亿。




6741是一首不折不扣的英雄主义赞歌。




好,铺垫好了这个乐观的心理基础,我们继续来讲虐。




虐就虐在,我们用一整集的时间来看大锤是多么需要根妹无条件的、宠溺的爱,但是被大锤当成安全港的根妹是假的。而到了剧集的最后,大锤终于说服自己接受这一点。模拟根说:“我来搞定跟踪的人,你带路”,她就再没有怀疑的余地。“你是我的安全港”,但“现在不是了”。




理智战胜了情感。优秀的特工。




举枪面对模拟根,特工肖应该毫不犹豫地开枪。Sameen选择将枪口转向自己。




情感战胜了理智。忠诚的爱人。




都说504是大锤写给根妹的一封情书。不止于此。它更是黑暗姐姐和整个POI剧组写给大锤的一封情书。她们用了最终季中完整的一集,完全以这个人物为中心(所有的剧情都是我们透过大锤的心灵看到的)展开讲述,用这种唯一可能的方式,打开Sameen Shaw始终向所有人封闭(但其实真的根妹看到了)的内心世界给我们看。我们看到的是纯粹的光明:还能有比这更完美的人格吗?职业的准则和爱情的坚贞,在整个POI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了兼顾。




代价是结束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一次模拟。)




我知道你是假的。我知道安全港不存在。但你对我是如此重要,即便在模拟中我也不可能伤害你。因为万一我错了呢?我不知道谁在控制这一切。万一我弄错了呢?




我宁愿自己死。




这个我不怕。这个选择我早在那个蓝色的电梯里就做出了。




但死前我要让你知道我爱你。那个时候我吻了你。




这次让我用语言清清楚楚地说出来。You are me safe place。




你是对的。在我那颗反社会的心底深处,我知道我们属于彼此。




‘Til death do us part.








(哦,对了,我相信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