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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鱼故渊(上)

竹羡:

写在前面:

文章写了很久,其中有些设定可能大家看了会有不适,这里提前告知:

1、故事安排在513的两年后,Root强行吐便当,无打戏,全程琼瑶【。

2、暖锤×失忆轮椅根,不接受这个设定现在点叉还来得及谢谢各位

3、不是HE你们打我【…


写这篇文是我期望已久的,一直想给她们一个种田养花的结局,就在这里了。

以下正文:



01

飒爽十月,秋意渐浓。轻快的秋风不知疲倦地将树叶搅下枝头,远离城市的校园里,年轻的学生们穿着制服、背着包,自行车的踏板踩过冬季来临前最后的绿色。

短暂悦耳的铃声过后,一栋古典风格建筑的门口,两个身影走下台阶。

“谢谢你来看我演出。”走在前面的金发女孩身着十六世纪的繁复戏服,拢了拢纱制的半透明袖套,明亮的眼神看向另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黑发女子。

“你演贵族少年还不错,Gen。”黑发女子穿着皮衣,嘴角挂着一丝笑。

“要走走吗,你都没怎么好好逛过这里。”Gen迫不及待道:“我先去把戏服换下来。”

Shaw点点头,语气轻松:“那我等你。”

她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等Gen,两手插在口袋里,踩着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音。现在她是Gen的监护人了,而距离Samaritan倒台已经过了一年,自那之后,万恶上帝的残党们小心翼翼地躲了起来,Shaw一边寻找线索,一边重新处理起了纽约的非相关号码。

机器让她忙得团团转,这也是她想要的。

那些藏在每一滴酒精中被感叹的漫长月色、和在每一颗子弹划破空气时被遗憾的短暂时光,在夜晚倾其所有诉说其亘远缠绵之时,毫不留情地无声抽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年了。

直到在某个监视号码的中午接到Gen的电话,听着那头嘈杂的声音,她才意识到,是时候该见见旧人了。

托那个人的福,她曾经能够听到Gen口中自己被调低的音量,它们振聋发聩、如此真实地存在着。

而那些强烈到无以名状的情感,现在只是偶尔会冒个尖出来,提醒她它们存在过而已。

 

踩罢枯叶,Shaw抬头望向远方正在大把大把掉叶子的树林,与Gen初见的景象在面前闪过。在她们各自奔波的时光里,这个小女孩已经长得与她一般高了,她日渐柔软的金色卷发,伶俐的五官,正亲昵地跟她抱怨为什么不把狗一起带来。

她笑着说,或许下次。 

目光延伸开来,校周年庆的彩旗挂在广场正对面的大门上,四周大片的树林稳妥地把整片校园像琥珀般包裹起来。

而Shaw平静的目光,忽然在某一刻化作了漆黑的深渊,甚至凝住了呼吸。

她看见了一个背影。

一个属于此生都无法忘怀之人的背影。那人坐在椅子上,正状似吃力地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什么。

太远了,她看不清,忍不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等到再次聚集回目光的时候,那身影却消失在视线中。

Shaw抿着唇,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似乎想捕捉到些微残留的影像。但是没有,跟之前很多次一样,那个身影蒸发在凉薄的空气中、汹涌的人群中,散落进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时刻中。

她再次眨了眨眼,自嘲地扯起一丝笑容,麻木的心早应该已习惯这忽如其来的回光返照、和随之而来铺天盖地的冰冷了才对。

她紧了紧皮衣,搓着手掌,以驱散几分寒意。

“久等了。”Gen自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Shaw挺了挺背,眼神失焦了几秒,才回头道:“好。”

“你还好吗?”Gen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冰冷僵硬的表情。

“挺好的。”她扭开脸,兀自走下台阶。

手机忽然焦躁地震动起来,她接通了,麦克风那头是跨越了时光的熟悉声音:“Hi,Sweetie,忙吗?”

而Shaw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身边的Gen:“抱歉,不能陪你散步了。”

Gen脸上的小失落转瞬即逝:“没关系,去做你该做的事。”

Shaw看着Gen,想问她什么是该做的事,但败给了骤然减退的说话欲。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便独自转身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明年这个时候,你还会来吗?”Gen站在台阶上朗声问,声音上下飘忽,像是要被风吹走了。

Shaw笑了笑,觉得很暖:“我会来。”

于是Gen挥挥手,笑着和她道再见。

 

02

和Gen的道别在时光中刻下了深深的刻痕,却并未阻止其飞快的脚步。

等到秋叶再一次铺满街道的时候,Shaw和她的新团队终于拿到了Samaritan在地球另一端地下基地的坐标,成功扼杀了一个即将上线的新邪恶上帝,并叫他们再无翻身之力。

然而战争永无止境。

Shaw在那一战中受了伤,一颗子弹击中腹部,险些打碎脊椎,在手术台上躺了个把小时才得以及时取出。

在她失血过多的朦胧意识里,似乎看到了Root。那人在温和的阳光下对她说谢谢,一贯的俏皮语气,而她记得自己嘴硬着说,谢我什么,这是大家的愿望,我只是帮了把手。

记忆中那个人笑得很好看,一如往常,很快消散了。

 

Shaw醒来后便回到基地修养。

伤口一天天痊愈,新的小分队运作良好,及时处理着纽约大大小小的号码,后起之秀令人放心。

而她在屋子里呆的都快发霉了。

在某个百无聊赖的沿房间走三十圈的日常里,她瞥到缠在台灯上那枚闪闪发亮的列宁勋章,那一刻Shaw忽然意识到,又是十月了。

不知道这一年Gen那家伙过得怎么样,Shaw愉快地想。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却因为过于得意扯到了伤口,痛得差点没站稳,她一边狠吸了两口气,一边感叹人生乐极生悲。

她捂着伤口收拾了点东西,当然,这次得牵上Bear。

Bear却赖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咬着一只毛绒拖鞋不肯松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03

仅仅一下午,Shaw已经驱车到了Gen的学校,她把车停在校停车场,熄了火,开始给Gen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Shaw?”小语气充满了雀跃。

Shaw微笑着把手机推远一点:“你在哪儿,不知道今年我还有没有莎士比亚可看。”

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分贝骤然大了许多:“你在学校?我来接你!”

然后Gen就真的小跑着来了,她瞪大了眼睛对Shaw的跑车上下其手:“我不知道你现在这么有钱了。”

“不然怎么做你的监护人?”Shaw调侃道。

Bear从车里窜了出来,在夕阳中跟Gen抱了个满怀。

 

她们一起回到学生宿舍,Gen的房间是双人间,设备一应俱全,恰好空了一个床位,平时是Gen一个人住,今天则多了一人一狗,显得格外热闹。

“最近在学什么?”Shaw把自己甩在空床上,随口问着。

“编程。”Gen坐在写字台上,唤醒休眠的笔记本,敲击起键盘来。

Shaw的动作滞了一下,起身走到她身后去看,不大的屏幕里挤满了代码。

“你们老师还教这个。”

“老师才不教这个,是校图书馆的一个管理员教我的,她特别厉害。”说到这里,Gen脸上浮现出些许兴奋的表情:“我明天要去图书馆找她,你要一起来吗?”

听到图书馆这个词,她内心如隔世的尘封宇宙被掀起了一角,于是答应下来:“听起来还不错。”

“当然,你不能在里面吃东西。”Gen朝她摇了摇手指。

Shaw被她逗笑了:“那Bear呢?”

“如果不被安保看到的话。”Gen思考了一会儿,慎重地说。

“我们尽量。”Shaw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惹的Gen一阵发笑。

 

饭后她们绕着校区散步,弥补去年的缺憾。Gen心情非常不错,一路上都哼着小调,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Shaw唇边挂着笑意听,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这一年里,总是缠着她的幻觉渐渐消失了,Root的影像越来越少地在她眼前晃过,她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夜晚气温骤降,Gen裹着被子在另一张床上酣睡,呼吸声浅淡,Shaw静静听着。

远离了那些无休止的号码,她似乎能够一点一点松下紧绷的心弦,享受当下的这份安宁。

今晚或许能睡个好觉,她如此想着,闭上了眼,很快睡了过去。

 

04

第二天上午她们牵着Bear步行去图书馆,意料之中地被安保拦在了入口,告知不能带宠物进入。

Shaw朝Gen挑了挑眉,表示无可奈何。Gen则蹲下来把Bear系在柱子边,恋恋不舍地跟它说抱歉。

Bear却忽然有些反常地试图挣脱开绳索,一阵上蹿下跳。这让Shaw皱了眉,她喝令道:“坐下。”

Bear呜呜叫了两声,似乎十分委屈,不情不愿地趴在了地上。

“走吧。”Shaw正色道。

她们通过闸门,这部分机械可以算是整座图书管里最现代化的设备了。再往里面走,与建筑的朴实外观一样,空间内部充满了一种古旧木质结构的气息。

穿过走廊,眼前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间,林立的书架,挑高的屋顶;图书馆共分两层,一楼整整齐齐地排列满了书架,四周则错落地摆了一圈桌椅作为自习区,抬起头即可直视整幢建筑的顶部;而所谓二楼,不过是自建筑拦腰处延伸搭建出来的平台,与一楼的自习区呈现一种平行,同样摆放着桌椅,当中则像是被挖空了,是以靠着二楼的围栏,一探头就可以俯视整个一楼的书架分布。

整座图书馆因此稍显空旷,在大量木头色彩的渲染下,让人不自觉连说话声都放轻了不少。

Gen路过柜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她说:“你先四处逛逛,我有些书要办续借手续,晚些来找你?”

Shaw点点头,双手插着口袋,踏入这片满是历史气息的书架森林。

 

老旧的地板被日光晒得泛白,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她自书架间穿梭,注意到这些书的出版时间都十分久远,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书已经绝版了,携着厚重的灰尘气味静静地等待赏识者的翻阅。

走到靠后的几排书架前,视线中一本《理智与情感》地被妥帖地安置在鳞次栉比的各类文学著作中,毫不起眼,但她就是看到了,这令她想起了曾经被放在床头的那本相同名字的书。

正愣神的时候,书架隔板上的灰尘忽然抖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人在书架另一面移动书籍。透过书脊顶部和隔板的间隙看过去,却没有人。

接着听到啪嗒一下硬皮书掉落的声音,Shaw朝四周看了看,没有人路过这儿,这略显突兀的声音并未引起谁的注意,除了自己。

她在书架前站定了,却迟迟没有听到捡书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轮子滚动的声音响起,书终于被拾了起来,接着更下一层格子上的灰尘抖动起来,那本书似乎被下调了摆放位置。

书本间的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一举动却影响了书架的这一面,一部大开本的画册因此被向外挤出,眼看着就要自由落体,Shaw及时蹲下,捏住那本厚厚的画册,抽了出来。

书与书之间的空隙顿时被金色的光束填满了,犹如宇宙中一片黑暗的星系忽然被太阳眷顾。

而她也得以从那层书脊顶端和隔板中窥见属于另一个人的一截白皙手指。

那双手纤长干净,未着丝毫油彩。

Shaw的心脏却因此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深烙于内心的熟稔随着血液流出心脏,到达四肢百骸。被太阳照射的行星地表冰壳开始融化,向陷入深眠的动物们发出的昭告,严寒过去了。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画册的封皮,犹豫几秒,干脆伸手把两边的书都拨了下来。书哗啦啦地从书架上狼狈剥离,地上的灰尘被扑起来,在阳光下漫无目的地旋转,看上去像一整片庞大的银河。

在这片银河中,透过细微的颗粒和光芒,她看见了这个与她相隔一个书架的人。

那人的一半侧脸隐于阳光泛出的柔软中,看得出有些被吓着了,手指下意识缩了回去,扶住金属把手。等了几秒后,开口问道:“需要帮忙么?”

Shaw蹲在原地,毫无动作。她的内心的小小冰原掀起无以名状的惊涛骇浪,在听到这把声音后,呼啸着拍上了海岸。

 

这是机器的声音,这是她的声音。

——也是属于她的样子。

Shaw瞪大了眼睛,直到眼眶发酸、发胀。

或许是受了《理智与情感》的影响,她开始认为这不过是卷土重来的幻觉;但是这一切又太过真实,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发丝在肩膀上的细微拂动,和阳光流过发梢折射出的那一寸温度。

她的幻觉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呈现过,让她几乎要害怕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又会分崩离析,宣布这不过是大脑跟她开的无数玩笑中的一个而已。

于是她用力瞪着眼前的人。

直到四溢的尘埃落入眼睛,她无法抑制地眨了一下眼,伴随着瞬间没顶的黑暗,耳朵里溢出浪潮的轰鸣声。

 

她急忙再次睁开眼,视线却开始模糊。

书架另一边的人依然真实地存在着,眼中似有关切。阳光揉进她的眼睛里,像一汪融化的琥珀色的湖:“需要我帮忙么?”对方再次问道。

“我不知道。”

过了很久,Shaw终于回应道,手指紧紧地抠着书架边缘,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我不知道,Root。”

 

05

眼见不一定为实,这个道理早就滚瓜烂透。Shaw指节泛白,几乎要甩手给自己一个耳光了。

对方听到她的话回答后却忽然露出微妙的表情:“你认识我?”

Shaw却没有理她,独自陷在与意识的莫须有的抗争中,激得她狠狠一掌拍在书架上,咬着牙低声说:“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滚出去!”

对方似乎被她吼住了,她呆了一会儿,穿过大片书架空隙,伸手捏住了Shaw的手腕,用毫无棱角的温柔声音说:“我应该认识你,是吗?”

熟悉的体温覆盖上肌肤,带着凉意,像是那颗巨大的太阳终于跃上了运行轨道,开始调节宜人的温度。Shaw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浑身颤抖起来,这次她听清了Root的问题。

那颗冰封的星球,挨过了漫长的严寒,终于被彻底唤醒了。

她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接着又迅速冷却下来,面前的Root是真实的,也是全新的。大脑缓慢地接受着这个事实,身体却先于大脑反应,一下握住了对方的手。

她握她的手握的很紧,手背上骨骼的形状清晰可见。

Shaw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Shaw,我找你半天,诶你把书都扔地上干嘛?”Gen抱怨的声音从身后几步远传来,忽然语气一转,变得恭谦有礼:“Ms. Groves,早上好。”

然后那双手抽离了回去,手的主人得体地道了声好。

下一秒,僵在半空的手里被塞进一罐饮料,Shaw机械地转头,看见Gen嫌弃地瞧了她一眼,就绕过书架走去了另一边。她下意识跟了上去,步子迈的很急,拐过弯,就看见了书架另一面的全部景象。

 

Shaw的脚步一下刹在了原地,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咖啡。

Gen上前几步,推着轮椅上的人调转了方向,朝她靠过来。

Root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腿上盖了一条浅色的毛毯,双手安稳地放在膝盖上,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正朝她礼貌一笑。

在她时而沉浮的幻觉中,已经与Root相遇了无数次,她都一一记得,但此刻此时的Root,她从没见过,也从没想过。

Root在她面前从来应该耀眼。

Shaw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根刺不上不下地卡着,伴随艰难的吞咽,刚刚落进眼里的微尘似乎被什么冲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睛,下一刻猛地转过身。

这时Bear忽然窜了进来,它不知何时咬开了绳索,直径越过Shaw扑在了Root膝盖上,欢快地摇着尾巴,舔她的手。

Gen十分惊讶:“Bear认识你!所以Shaw也认识你吗?”

“她的名字是Shaw吗?”Root问得很自然,但在Shaw耳中仿佛扔了一颗炸弹。

有什么从眼眶里溢了出来,Shaw快速抹了一下,疾步走了出去。

 

06

室外的空气舒爽怡人,让人振奋清醒。

Shaw站在路边,盯着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声音压着怒意:“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信息进来了:我很抱歉。

“没有别的了?”她阴沉沉地问。

过了两到三秒,又一条信息:为了摆脱追踪,当时这是必要的,而Root陷入昏迷,所以我擅自转移了她。

“我问的是,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不耐烦到了极点。

等了一会儿,再没有信息进来,机器沉默了。

“你不是很擅长用她的声音说服我么,现在怎么没话讲了?”Shaw紧紧握着手机,几乎要把它捏碎。

那把熟悉的声音却意料之外地从背后响起:“在干什么?”

Shaw的背脊立刻僵硬地挺直了,没有回头。

“刚刚是我太紧张了,不过你也吓到我了。”Root温言温语地说。

整理了一下表情,Shaw转过身。只见Root安逸地坐着,一手搭在金属扶手上,噙着一丝微笑等她说话。

她立即移开了望向Root的视线,眼眶再次发起烫来。

“是我让你很难堪?”Root思考了一会儿,说。

Shaw默不作声摇了摇头,风把她额前的几缕刘海吹散到耳边。

“那么,是让你太惊讶了?”对方继续试探她。

“你的记忆……”Shaw抬了抬手,随即又放下,眼神四处游移,显得有些局促。

Root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三年。”

“什么?”Shaw终于把视线投向她。

Root的目光却越过她飘向远处:”我的记忆在五年前断开了,算起来有三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我醒过来就在这附近的医院了,医生说是车祸。“

Shaw愕然无语。

Root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仔细找过,周围没有一丝那几年存在的痕迹,除了我身上的几道疤,说不定是因为这几年的日子并不愉快,所以大脑阻止我回忆呢。”

听到这里,Shaw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是吗。”

盯着Shaw深邃的此刻有些泛白的五官看了一会儿,Root歪了一下头:“我这么说让你很沮丧。”

她的样子有些天真,像一个好奇的乖学生。

“地铁站。”Shaw忽然报出一串单词:“Finch、Reese、Fusco。”

Root茫然地看着她。

“好吧。”Shaw垂下头,一种无力感浸透了四肢百骸。她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这一切并非杜撰,Root还活着,Root忘记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却像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绕到Root背后去推轮椅,声音闷闷的:“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Root咀嚼了她话里的意思,表情忽然有些意味深长地侧过头:“我们是这种关系?”

Shaw一言不发地推着她,没有心情开玩笑。

“我以前肯定说过你很好看。”Root轻轻玩笑了一句:“不过我得回图书馆,Gen还等着我呢。”

“……那我送你回图书馆。”Shaw无可奈何,掉了个头,尽可能平稳地推着她往回走。

 

07

下午,Shaw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手上捏着那本《理智与情感》,跟她隔了几桌的Root正和Gen在说些什么,旁边还围了几个学生,但她统统无视了。

太阳慢慢西斜,椅子脚有规律地点在地上,轻轻发出咯嗒咯嗒的声音,Shaw坐立难安,但又不知道该过去说什么,于是不住地四处张望。

一角的咖啡店飘出浓郁的咖啡香,她跳下椅子走了过去,买了两杯美式,一杯按照Root的习惯加了糖。

她拿着两杯咖啡朝她们走过去。

Root亲密地靠在Gen身侧看她的笔记本,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她仿佛融入了图书馆的这份悠然,而Gen则根据她的意见不时敲打键盘。

Shaw走过去,挤开两个男生,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到Root面前的桌子上。

纸杯搁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盯着屏幕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Root看清来人后,微笑着道了句谢谢,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又略带惊喜地看着Shaw。

而Gen表现出的惊讶一点也不比Root少,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们俩,无声地对Shaw比口型:“所以我的呢?”

然后,她如愿以偿得到了另一杯咖啡。

送完咖啡,Shaw拉开椅子顺势坐在了Root这一桌上,用眼神赶走了其他围观的人,顿时爽快了不少,那种烦躁到想要突突百十个膝盖的心情也压下去了。

她胸腔里那颗小小的星球重新适应了太阳的存在,公转起来。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机器想约她出去聊聊。

 

看了看对面正在认真交流的两人,Shaw把手揣回风衣口袋里,起身走了出去。

Root回过头看了看她离开的背影,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08

“刚刚我们聊到哪了?”

Shaw坐在车里,耳朵里塞着耳麦,不远处的路灯上装了一盏监控。

耳麦里传来轻微的杂音,然后响起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像报号码一般缓慢吐着单词:“她忘记了很多事,包括你。”

“让我猜猜,是两年前被子弹打中那会儿,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脑损?少来这一套,这么长的时间,早就该修复了。”Shaw目视前方的空气,语气冰冷。

“如果是严重的PTSD呢?”

Shaw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更应该告诉我。”

“你希望她想起来吗?”机器问。

“我当然……我不该希望吗?”Shaw停顿了一下,反问道。

“但你确定Root希望吗?”

Shaw在傍晚的霞照里眯起眼:“那又怎么样,她不能因为一颗子弹就放弃我,我不同意。”

机器似乎也在斟酌用语,最后只是说:“抱歉,或许你该试试,我不插手了。”

Shaw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像头:“我当然会。”

她推开车门,扯下耳麦留在了座位上,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的气氛清冷了不少,她心里一沉,疾步走过去,除了看见Gen在逗Bear,并没有发现Root的身影。

 “别找了,Ms. Groves走了,我说,你们真的认识?”Gen走过来,一脸八卦。

Shaw黑着脸蹲下来检查Bear脖子上被咬断的绳子。

“可我认识Ms. Groves半年了,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什么人。”Gen说。

“她不记得了。”

Gen恍然大悟:“所以你这么生气?”

“我看起来很生气吗?”事实上她现在的脸已经黑到不行。

“你说呢?”Gen反问她的反问。

Shaw站起来,揉了揉眉心:“好吧,我道歉。”

“你是不是想知道Ms. Groves住哪?”

她停下动作:“你知道?”

“但我不会告诉你的。”Gen狡黠一笑。

Shaw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因为Ms. Groves看上去被你吓到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她听着这句话,不知道该不该笑一下,嘴角就这么僵着。

“明天她还会在的,我们再一起过来,怎么样?”

看着Gen充满了期待的表情,Shaw点了点头。

 

09

结果她还是从Gen口中挖到了Root的住址,只是稍微费了点劲。

跟机器谈过话后,她如此急切地希望能够Root想起来,她为她不记得自己而生气。

打定了主意,等到Gen入睡,Shaw利索地翻窗跳了出去,谢天谢地这是一楼,即使她腹部还有伤,也不怎么费劲。她戴上兜帽,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看到了Gen口中那一排小别墅。

比起校园里的其他热闹地方,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人。似乎是当初为了在校内为家长们打造一片生活区而建造,结果却长时间闲置了下来。

看到其中某一幢房子孤零零地亮着灯,Shaw加快了脚步。

住房前用围栏圈了一片小花园,一扇一人高的木门隔开了路面。

Shaw停下了脚步,翻过这扇木门对于还在养伤的她来说问题不大,但她停下来的原因不在于此。

视线里,一个身影出现在院子里,虽然只是坐着,也难掩她高瘦的体型。就算在路灯模糊的光晕下,也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来。

Root背对着她,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倾斜,似乎有些痛苦地扶着额头。

Shaw皱了皱眉,几乎要抬手翻栅栏。

对方却忽然抬起头,呼吸带出绵长的余韵,像一个被困住的可怜囚犯,在秋风瑟瑟的夜晚无助地坚挺着。

渐渐地,呼吸声平稳了下来,Root向后埋回椅背上,然后一切又凝固成了一幅画。

Shaw站在门边,卸去了手上的力道,无声无息地往被藤蔓覆盖住的栅栏边走了走,隐去了身影。

透过树叶的间隙,可以窥见Root泛白的手指慢慢松懈下来,然后又握成了拳。

路灯没有亮,Shaw的身影被拢进浩瀚的夜色中。

她轻轻靠在栅栏上,头顶的天空,星辰清晰可见,无边无际。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置身于这片闪烁的银河中,脚下踏着虚无,她几乎触摸到了那颗小小的星球,那颗蓝色的、宁静的行星,在指尖凝成一团发亮的萤火,是千万星系中无比平凡的存在。

但是因为那颗火热的恒星,它成为了最特别的存在,在庞大的森林中蜷缩至今。

 

Shaw原本急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Root就在这里,她哪也不会去,既不会遭遇偷袭,也不会冷不防挨上一枪,而她现在能做的,不过是陪着她而已。

于是她决定慢慢来,她或许愿意花很多时间再次靠近她,找到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她再也不会就这样看着她离开。

轮子滚动的声音响起,Root回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的灯熄灭了。

Shaw兜上兜帽,面朝窗户轻轻地说:“好梦,Root。”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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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轮椅什么的一点都不可怕对不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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