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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根】君生我未生(架空,中长篇)(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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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你们已经死了,没有人记得你们的存在。

  

第一百八十七次脑海里出现这句话。Shaw面不改色地把插入男人喉间的刀子用力地抽出,刀刃晃过的轨迹随着她凌厉果断的动作甩出一道漂亮的红色弧线,那具丧失呼吸的躯体的两个眼睛还哀怨诅咒地瞪着她。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移动硬盘,感觉大脑因为刚才莫名其妙冒出的一句话有片刻的停止运作。

  

“Sam?”

  

“把麦克风调小,你太吵了。”她因为微型耳麦里传来的巨大电流杂音不悦地皱了皱眉,“我没事。帮我准备撤退路线。”她话音未落,楼梯间的脚步声突然令人激动地鸣响起来,“我想或许不需要了。”

  

“等等,Sam,你不要又——”男人没能说完,那一端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巨响,同时他焦虑地抬起头,在一排黑黝黝的树后对面大楼二楼的玻璃落地窗碎落一片,一个人影从里面跌落出来,在街灯柔和的照耀下飘渺地一晃而过,留下一堆被挤破的前一刻还膨胀着的垃圾袋。

  


  

Shaw一直以为八岁开始她就已经过上了最底层最卑微最不堪的生活,直到三年前从医疗室昏昏沉沉地醒来,地下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手脚被固定得死死,后脑下方痛得让人无法忍受,有两个医生会定期来给她做身体检查,而她却只能四肢绵软地任由他们把她的身体翻来覆去,只能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低贱动物一样接受他们的注射、输液、营养补充,不能拒绝、不能反抗,她的身体机能被恰好地控制到最底线,她很累,累得甚至无法开口问候这两个家伙的祖宗。

  

后来一个身着高雅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告诉她,他们在她的脑后植入了一个有着乱七八糟冗长名字的芯片,那玩意儿一旦离开她的身体就会短路然后炸得她脑浆四射,除非她的心跳停止,所以她必须为他们的某个爱国主义项目办事工作,她的命是握在他们手中的。他说话的时候正襟危坐、神采飞扬,好像他正在进行一场你情我愿的公平谈判,面对着的也并不是一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的人。

  

“你们已经死了,没有人记得你们的存在。”他朝她笑,是一种她许久未见的生动表情。

  


  

胸口持续燃烧的除了愤怒还有一种别的东西,让她浑身都随之疼痛起来,她像菌类般攀附在郁闷潮湿的被褥上,成天成晚地睡眠使她最终再也分不清白天黑夜,终于在某一个恍惚的瞬间,她突然觉得活着真他妈是件累人的事。神智不清时她尝试过去拿身旁架子上的药瓶,她不想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她只想告别这些令她怒火中烧的该死日子。然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身体仍然痛苦得不行,意识仍然混乱不堪,旁边却多了一个跟她情况相差无几的半死不活的男人。

  

那个人看她醒来了,勉强地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嗨。”

  

她厌倦地又闭起眼,没有理会他友好的招呼,他反而继续了下去,“我是Cole。”

  

“你接受了他的提议吗?”他轻声问着,她却只想让他闭嘴。

  

“如果拒绝,我们多半就会被扔到荒郊野外,尸骨无存了。”闭嘴。

  

“被带上项圈当作动物一样使唤或者死亡。”他妈的闭嘴。

  

“你有没有家人?”

  

她烦躁不已的内心微微一顿,他没能注意到,涣散悲伤的双眼望着天花板虚无的空白,他继续说了下去,“我的父母他们住在德州的乡村,他们在那里倚着窗户,越过田野眺望地平线,珍珠母一样的田野,金色的食粮……”他的声音在仪器滴滴声不断的房间内细微得难以捉住,像一道浅浅的涓流,低哑、流连。

  

“我得活下去。”他嘶哑的尾音洋溢在她耳边,缓慢地消散。

  


  

Shaw闭上眼,有什么蒙昧不清的东西逐渐笼罩下来,使她思绪不明,却又安抚着她,不再情绪暴躁。她第二次醒来的时候,Cole已经不在了,好像他整个出现存在的片刻只是她的一场梦,他多半是被带走了。

  

脑海里满是絮乱的回忆碎片,青春期热烈地骑着机车四处穿行的日子仿佛触手可及,似乎并不难以归去,生存、苦难、抉择这样的字眼好像离她非常非常遥远,然而现在,这样的词语却尖锐地让她觉得烦躁、无处发泄,是什么东西一下子剥夺了她的所有,不留下一个日期、一个社保号码、甚至她的名字也变得模糊不清,它们都被悉数掩埋起来,尊严在这浩荡空洞的怪物的爪下荡然无存。

  

可是耳膜边上好像有一个甜美的声音总是在呼唤,亲切又充满爱意地叫着她的名字,遥远又逼近,融合在无止尽的深渊里,拨弄着她的思想和情绪,带领她回到变故降临前安静又放纵的岁月,在时间静谧地流淌时显得尤为波澜起伏。这个奇特的声音不断提醒着她她是谁,是让她不会沦陷在昏沉恍惚的泥沼里而保持仅存的理智的唯一。

  

她妥协了。放下了强硬到近乎变态的自尊,把冷漠和愤怒作为仅剩的武器高高举起,比先前瘦削许多的下巴从未停止上扬。她想起那个名叫Cole的男人最后留下的一句话,他得活下去。

  

——她也是。

  


  

他们训练她,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真心实意。让她跑动更迅速、击打更有力、射击精准到厘米,他们告诉她如何一击致命,如何保全自己,教会她如何成为人海中的变色龙,于是她从一个偷生的盗贼正式变作一个职业杀人犯,听上去的确是个正经不少的角色。每一次他们只会提供一个人的名字给她,她得完成调查、行动、收尾的所有工作,她的教官是一个郁郁寡欢的男人,总是让她等待时机,终于在第八次同他执行任务时她一枪把不愿和她跳窗逃走的他打死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不但没有为她的行径惩罚她,反而夸奖了她少为敌人增添一个俘虏,同时光荣地赋予她一个新的称呼,靛蓝执行人,比先前枯燥无味的数字组合番号悦耳多了。

  

在一次日常格斗训练时,他们给她送来了个新搭档,听说是个电脑使得不错的人,然而他们把那人带到她跟前来时她才反应过来,她早就见过他了。Cole依旧友好地朝她打了个招呼,语调显得拘谨又惊讶,像个大男孩,她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又把头转回去了,也不管他惴惴不安而身体僵硬地站在她背后。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语调不自然地轻松,分明地佯装过度。

  

她懒得去回答他,她觉得他这样想要打好关系而展露出友善的行为蠢毙了。

  

“我知道你是靛蓝,我是说,你自己的名字呢?”Cole似乎察觉到自己话语里的干瘪和尴尬,于是又补上了一句,“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不告诉我。”

  

“Sameen Shaw。”空气被声音划出裂痕。

  

他看见她的脸轻轻朝他的方向转来,凛冽的面部线条是拒人千里的坚硬,那是猎豹的眼睛,他心中一凛,“……很高兴认识你,Sam。”

  

他从此以后一直坚持叫她Sam,就像许久以前有一个人坚持用温柔甜蜜的腔调叫她Sameen一样。

  


  

令她没有料到的是她和Cole的第一次合作就差些让她丢了性命。对这项危险工作始终难以适应的Cole没能查出目标人物的老底,又或许是英国某个情报机关把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一直到她踏入目标的办公室时她才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性,但面对着看上去已经等候她多时的人她也没心思去听Cole在耳麦里急切的提醒了。

  

“晚上好,小姐。”漆黑的办公室内只有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静静望着她,打着整洁发蜡的金色头发齐刷刷地梳向一边,话语轻佻,身上却没有半丝斯文败类的痕迹,“你是谁派来的呢?中情局?FBI?”他傲慢的英国口音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双手交叉在腹部前的站姿看上去绅士极了。

  

她觉得他趾高气扬的模样可笑得要命,那股耀武扬威的气势使她想把他轻蔑的脸撕碎,“你又是来自哪里?军情六处?”她的语气依旧沉静,右手的手指轻抚着一个玻璃烟灰缸。

  

男人眯着眼睛打量她,忽然之间抬手抡起桌上的台灯就向她砸去,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挡住,抓起方才在指尖的烟灰缸朝翻过办公桌的男人脑门上敲去作为回礼。玻璃喀拉喀拉地碎开,耳麦里满是Cole焦虑不安的询问声,她却没闲心去管他。男人强壮的躯体很快就占了上风,他有力的膝盖狠狠地朝她的腹部顶去,力道巨大得让她感觉五脏六腑好像都扭曲在一起了,她踉跄了一下,突出一块指节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朝他的颈部袭去,他痛苦地嘶吼了一声,使劲地甩了甩头,定睛看向脑门出着血的她。

  

Shaw觉得额头顶上有温热的液体在缓缓下流,血腥的味道接踵而来,紧接着那个鼻间流血的男人仗着体格优势朝她扑去,闪躲不及之间她被他的身体按压在了地上,巨大的手掌扼住了她的呼吸,十根有力的手指再施加一点力量就可以把她的脖颈拧碎。

  

他像一个胜利者一般地笑了,“你们这群美国佬……你们凭什么活着,该死的战争骗子,一群肮脏的老鼠,呵——”

  

他的话如同魔咒一样短短一瞬间内在她脑海中回荡了无数次,伴随着颈间传来的窒息和酥麻唤醒她一直想要逃避的现实,以及过往曾经和那个老是不可一世的女孩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比炮火轰击更猛烈的语言文字把她灵魂最深处的暴怒和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点燃、炸裂,一只勾走她魂魄的鬼怪就此冲破了她的心口。

  

去他妈的光荣,去他妈的斗争,这些伟大的目标都该去吃屎,她并不想保卫什么,也从不会为拯救世界这样伟大事业去尽什么义务,她只想把这些家伙的脑袋全部塞进厕所里,让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知道,爆炸来临时、子弹即来时、漫天烟尘时,她从不害怕,她有处可去,她不是无家可归。

  

她使劲地积蓄着足够的力量,费力地抬起手肘把那人的鼻骨打得咔嚓一声响,紧接着她趁着他反应不及又翻身对准他的太阳穴来了一拳,趁着他在地上翻滚呻吟的时候她抓起旁边的一大块碎玻璃,锋利的边缘割得她满手鲜血,她却依然用力地攥紧,把它插入他脖颈处的动脉,一点一点地拧动旋转——最疯狂的战术,毁灭他人,伤害自己。她的牙齿因为喷薄而出的力量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因为之前长时间营养不良脖子连接锁骨处凸显出明显的骨骼和血脉,男人颈间喷洒的血液飞溅到她挑起的眉梢处,和她自己脑袋上流出的汩汩鲜血融汇在一起,迎着窗口,她的眼睛在笼罩着黑暗的办公室内映着银白色的光芒。

  

男人使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过头来,黯淡无光的瞳孔中反射出她沾满鲜血的冰冷脸庞。在这个寒气沉沉、星河涌动的夜晚,狮子的獠牙张扬凶猛地露出,如雷贯耳地朝他咆哮,猛兽的隐隐身形定格在他失去生命的眼里,始终挥散不去。

  


  

Shaw被呼叫器从睡梦中吵醒的时候觉得后背疼得厉害,隔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是昨晚行动时从二楼跳下来以垃圾堆做了缓冲,但那堆东西里好像夹杂了什么硬质物体,硌得她腰都快断了。她一边谩骂着那个把这种东西塞进垃圾袋的蠢货,一边挣扎着按下来接听键,Cole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他们有了新任务。

  

“什么任务?”拉开车门,钻进车里,Shaw言简意赅地问道。

  

“我查不出这个人的身份,”Cole面露难色,皱着眉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也许是她的档案被人删除了,也可能是她隐藏得很好。”

  

Shaw平静的脸上惊异一闪而过,“她?”只有少数时候他们能接到目标是女性的任务,就算有,大多数也是保护对象。

  

“她昨天晚上从档案库取走了三年前的一份任务报告,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根据警卫的回忆,她在掩护她的同伴的过程中中弹了,伤得很严重——监视器只拍到了她的同伴,我刚才找到了她同伴的信息。”他敲下回车键,把屏幕转向Shaw,“Blithe Pullen,程序设计师,三年前被捕,但是前几天又在转移过程中被人救走了,我怀疑也是她做的,但是还不清楚具体原因。”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清除她?”Shaw打开Cole带给她的啤酒,冰凉辛辣的味道好极了。

  

“我想应该是的……”Cole犹豫地说道,“虽然还没能弄清楚——”

  

“找到她就清楚了。”Shaw说着,半空的易拉罐放回原位,“离档案库最近的私人诊所在哪?”

  

Cole不解地回过头,“什么?”

  

“你说她伤得很重,只剩下另一个门外汉,不能去大医院,那个什么程序师多半不懂急救知识,你觉得他们会去哪?”

  

Cole望了眼Shaw有些鄙视的目光,才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好吧,私人诊所。”

  


  

TBC

  


  

作者的话:下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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